第278章 旧院故人（2/2）

柳婷抬起头。

“有时觉得他已经死了，有时又觉得他只是被困在什么地方。后来想明白了，我在这里猜多少年，也不会让事情多出一个结果。”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你能查清就查。查不清，也不用拿一句好听的话哄我。”

周恒点头，“柳婷姐，小弟我自然不会骗你。”

柳婷看着他，眼中那点紧绷终于稍稍散开。

“那就好。”

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夕阳从院墙上方斜落，照在几只种植灵草的木盆上。柳婷起身给周恒续了一杯茶，目光经过院中空地时，停顿了一瞬。

“秦立小时候最不喜欢读书。”

她说道：“让他看一页竹简，比让他在院子里扎两个时辰马步还难。你每次来，他都把竹简往屋里一扔，缠着你教他拳脚。”

周恒看着那块青砖空地。

“他那时下盘不稳，站一炷香便东倒西歪。”

柳婷接过话，眼角皱纹里浮出一点浅淡笑意，“我还笑他那模样不像练武，倒像蹲在地里刨虫。”

那笑意只维持片刻，便随着话题落到赵老头身上而缓缓淡去。

赵老头终究是回百草坊走的。

归云坊那场兽潮里，赵通达为护他，惨死在巨蟒獠牙之下，连全尸都没留下。老人熬着最后一口气，只求回百草坊，死在棚户区那间旧木屋里。飞舟落在老柳树下，他扶着树干一步步走进屋，在旧床上坐定，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周恒替他理好衣角，取出灵器铲子，在老柳树旁挖了相连的两个坑，把赵氏父子一同葬下。柳婷那时抱着年幼的秦立站在一旁，三人对着新坟躬身下拜。

柳婷指尖在杯沿停住，低声道：“前些年艾青回过百草坊一趟，说两方碑还立着，顺手拔了荒草。我困在紫云坊，这些年没能再去看上一眼。”

她抬眼望向周恒，“你这趟若走得开，替我去老柳树下上炷香，坟头添抔土。”

周恒点了点头。

当年紫云坊兽潮爆发，满城低阶修士都险些丧在妖兽爪下。他在城头与数头大妖厮杀，为的便是这座院子和院里的人。紫云坊熬了过来，他也活了下来，有些旧人却终究没能留住。

修士挡得住刀剑妖兽，挡不住寿数。

他离乡二十余年，百草坊那棵老柳树，也该亲自回去看一眼了。

柳婷没有继续谈赵老头。

她转而问起曹艾青。

“艾青现在还在药王谷？”

“在。”

“她还认你这个哥哥吗？”

周恒想起楚都分别前柳清月提及药王谷，又想起这些年间与曹艾青的数次往来，轻轻点头。

“认。”

柳婷笑了笑。

“那就好。”

两人又坐了片刻。

说的都是当年实打实经过的事。秦冲为替周恒挡劫修而亡，周恒便一直照应柳婷母子。归云坊兽潮赵通达身死，赵老头被周恒送回百草坊旧木屋终老，周恒亲手把父子二人葬在老柳树下。

秦立在紫云坊这座院里随周恒练桩，后来又随他出坊，修了《血炼法》。

这些事情并没有因为过去二十余年而变得模糊。

天色渐暗时，周恒起身告辞。

柳婷没有挽留，只将他送到院门外。

“找到什么，告诉我一声。”

“好。”

“哪怕只是确认他去了五色海，别的什么都查不到，也告诉我。”

周恒再次点头。

柳婷扶着门框，看着他沿街道走远。

周恒没有回头。

他走出旧街，在无人巷中重新改变面容，随后离开紫云坊。

城外夜色已经落下。

南方群山沉在黑暗中，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血气牵引，正在山峦深处断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