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高考答卷少女心事绵长（1/2）

连着缠绵下了好几日阵雨，细密雨丝时而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石板，时而裹挟着微凉清风漫过巷口屋檐，把小城连日裹挟的燥热层层涤荡干净。昨日和前天云厚风柔，气温舒爽宜人，连街边枝叶都被雨水洗得油亮青翠，空气里浮动着湿润泥土与花草糅合在一起的清新气息。

今日雨歇云收，天空褪去连日灰蒙蒙的阴霾，露出通透干净的淡蓝色，只是云层尚未尽数散去，薄薄一层絮状云絮浮在天际，阳光隔着云幔轻柔洒落，没有盛夏灼人的锋芒，暖意温温软软裹住整条老街。

天刚透亮，苏念安便如常推开心光驿站的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低哑温和的吱呀声响，在安静的街巷里轻轻漾开。她习惯性先绕着驿站里外细细巡查一圈，清扫门廊飘落的积水、被风雨吹落的槐树叶，擦拭落地窗玻璃上残留的雨渍，再进屋整理各处陈设。原木书架上层层叠叠装订成册的人生档案、过往访客留存的手写随笔、整理完毕的故事文稿，都需要逐一规整。

前些日子接待数位老街邻里倾诉心事，留下好几份完整人生故事，按照驿站长久以来的规矩，全部要电子存档之后打印装订，归入专属档案柜妥善收纳。苏念安坐到靠窗的书桌前，打开电脑逐一核对文字排版，调整页边距、修正细微标点差错，每一篇文稿都仔细通读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连接打印机缓缓输出纸质文稿。纸张顺着出纸口一张张平稳吐出，带着淡淡的墨香，她按访客到访顺序码放整齐，贴上标注姓名、到访日期的标签，分门别类塞进实木档案柜的格子里，锁好柜门。

一件件琐事有条不紊落地，驿站内窗明几净，绿植叶片上挂着零星水珠，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散，整间屋子安稳又静谧。忙活完所有工作，时针恰好指向正午，苏念安给自己倒上一杯凉透的菊花茶，靠在布艺沙发上闭目小憩，定下闹钟，只留出整整三十分钟午休时间，打算稍作休整，午后再静下心整理新积攒下来的随笔手记。

睡意刚刚漫上眉眼，驿站原本虚掩的木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一阵带着室外潮气的风闯了进来，打破了一室悠然静谧。苏念安倏地睁开眼，抬眸望去，来人身形纤细，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额前碎发被一路急跑得凌乱散落，脸颊泛着运动过后的潮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双手攥得很紧，眉眼间堆满焦灼与慌乱，正是时常来驿站落脚看书的小姑娘佳佳。

看清来人，苏念安原本略带讶异的神色稍稍舒缓，轻声安抚：“慢点跑，别着急，外面路刚被雨水淋过湿滑，小心脚下摔倒。”

佳佳压根顾不上平复呼吸，几步冲到茶桌旁，没等苏念安主动招呼，径直拉过木椅落座，手肘抵着桌面，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双眼睛里满是忐忑不安，开口的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念安姐姐，可算见到你了，我一路狂奔过来，心里堵得快要喘不过气了。今天是6月11号，高考刚刚结束两天，我这心里一刻都踏实不下来，满脑子全是考场上的试题，越回想越心慌。”

苏念安伸手推过去一杯刚晾好的温水，示意她先喝口水稳住情绪：“别急，慢慢说，高考已经结束，试卷交上去就再也无法更改，一直揪着心也无济于事。”

佳佳端起水杯大口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几分心头慌乱，可眉宇间的愁绪半点没有消散，连连叹气：“姐姐，你是不知道，2026年这次高考难度实在超乎我的预料，考场里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我手心瞬间就冒满冷汗，好多题型平时模拟训练很少碰到，做题的时候磕磕绊绊，整场考试做得心力交瘁。现在网上到处都在议论，都说今年是历年最难的一次高考，我越刷到这些评论，心里就越发没底。”

“语文科目更是让我犯了大难，尤其是写作大题，八百分字的要求，审题的时候我反复读了三四遍，依旧拿捏不准立意。”佳佳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逐字复述起作文原题，“题目给出一段话，讲当前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方式扑面而来，而后点明青年常为新，要求我们结合自身成长经历，挑选一个词语，讲讲自己对这个词语的认知发生了怎样的转变，这份转变还要承载独属于自己的成长印记，拥有特殊意义。除此之外，硬性要求一条不少：选定角度、确定立意、文体清晰、自拟标题，严禁套作抄袭，不能泄露个人真实信息，字数硬性底线八百字。”

一口气说完作文要求，佳佳垮下肩膀，一脸颓丧：“考场上时间紧促，考场氛围又紧绷，我慌慌张张选了词语仓促动笔，写到最后字数堪堪卡着底线，写完之后回头通读，越看越觉得立意浅薄，论述单薄，怕是作文拿不到理想分数。光是这一道大题，就足够把我的总成绩往下拉一大截。”

苏念安静静倾听，没有中途打断，等她完整倾诉完毕，才温和开口：“高考作文向来不存在绝对标准答案，阅卷老师评判分数，看重立意深度、行文逻辑、文字表达与真情实感，不会单凭你当下主观感受轻易定分。你此刻只是考完之后陷入过度自我怀疑，不必过早否定自己考场里写下的内容。”

“道理我都懂，可我实在没办法放宽心。”佳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眼底的焦虑愈发浓重，原本急促的语速慢慢放缓，藏在心底另一桩心事，终于忍不住全盘托出，“念安姐姐，我从十四岁就常来你的心光驿站看书，这么多年一直喊你姐姐，我从来没有在你面前隐瞒过心事，这次之所以这么惧怕高考失利，不单单是害怕自己考不上理想院校，还有更放不下的人。”

苏念安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包容：“我记得你，刚来驿站的时候还是个子小小的初中生，抱着习题册一待就是一下午，一晃好几年过去，转眼你都走完高中三年，顺利走完高考考场了。有什么心里话尽管说，姐姐听着……”

得到这句笃定的宽慰，佳佳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下来，脸颊泛起一层青涩红晕，语气也带上少女独有的腼腆纠结：“高中入学没多久，我就和同班一个男生走到了一起，算是早恋了。他是班里稳居前列的尖子生，文化课成绩常年稳定在年级上游，历次模考都能稳稳摸到重点高校门槛，老师和家长都笃定他一定会考入一线城市顶尖大学。”

“和他在一起这几年，我时时刻刻都在下意识追赶他的脚步。”佳佳垂下眼帘，指尖抠着杯沿，语气里满是自卑，“我的成绩一直处在中游位置，拼尽全力刷题补习，也只能勉强摸到本科线边缘，和他的分数差距隔着一大截。从高三下学期开始，我心底就攥着一个执念，拼了命也要和他考进同一座城市，最好能进入同一所大学，不用异地相隔，能继续朝夕相伴。”

“为了这个目标，我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课间放弃休息刷题，周末拒绝出游泡在补习班，可我的学习悟性确实比不上他，再怎么咬牙努力，总分依旧追不上他。”少女的声音微微发颤，积压许久的委屈顺着话语流淌出来，“这次高考题目整体难度飙升，我做题的时候频频卡壳，好几道大题没能完整作答，考完估分之后，心里凉了大半，大概率没办法和他去往同一所大学，甚至有可能连同一座城市都没法达成。”

“一想到这里，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他，我们这段高中时期的感情，大概率就要随着高考落幕就此断掉。”佳佳抬起泛红的眼眶，无助地望向苏念安，“念安姐姐，我真的特别害怕，是不是这次没能和他考入一处，我们两个人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我付出这么多努力追赶他，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

驿站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飞鸟啼鸣，阳光透过窗纱轻柔落在佳佳紧绷的侧脸，少女眼底盛满对感情的惶恐、对未来的迷茫，还有竭尽全力追逐之后落空的无力感。苏念安没有立刻给出直白的答复，起身给她续上温水，重新坐回原位，语气舒缓平和，像春日流水一般缓缓化开她心头郁结。

“佳佳，我看着你从懵懂初中生长成如今即将步入大学的姑娘，清楚你对待这份感情格外认真，也看得见你为了追上对方脚步付出的全部辛苦，这份执着本身没有对错。但我想要认认真真和你说几句心里话，感情这件事，从来不是一张高考成绩单就能划定结局，也不是两所院校、两座城市的距离就能轻易隔断。”

佳佳猛地抬头，眼里带着一丝茫然：“可是大家都说，异地恋很难长久，不在一个学校，日常见不到面，慢慢共同话题变少，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他那么优秀，进入好大学之后身边优秀的女生数不胜数，他很容易就会慢慢放下我。”

“首先你要分清，两个人能不能长久相伴，核心从来不是成绩单上的分数高低，也不是校园围墙挨得远近，关键在于对方心里有没有你的一席之地，有没有想要和你携手走下去的诚意。”苏念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慢慢剖析，“如果他真心认定你，想要和你把这段感情长久经营下去，哪怕分隔两座城市，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路程，日常可以线上分享日常，节假日互相奔赴见面，彼此体谅、互相扶持，各自在自己的大学里好好读书成长，距离非但不会拆散你们，反而会让彼此更加珍惜难得的相聚时光。”

“反过来讲，倘若他原本就没有长远走下去的打算，仅仅只是高中阶段结伴同行一段路，就算你们侥幸考入同一所大学，朝夕相处之下，新鲜感褪去之后，感情依旧会慢慢走向消散。勉强靠着同校的地理便利捆绑在一起，也终究留不住一颗没有诚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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