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歧路定策（1/2）

第一节 议事舱内辩抉择，生死两道问本心

隐形飞梭的议事舱，幽蓝的光幕将众人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舰身之外，小行星遗迹的碎石岩体静静悬浮在漆黑虚空，遥远的归序裂隙方向，一层淡淡的灰金霭气缓缓翻涌，如同沉睡巨兽吞吐的呼吸。

七艘同化灵舟的光点，在星图光幕之上不断逼近，每一次坐标跳动，都在缩短双方之间的距离。十个时辰，这便是留给众人全部的准备窗口。

楚昭依旧躺在后方休养舱，神魂沉陷深度昏迷，无法参与这场关乎所有人性命，也关乎整片星海安危的决断。落霜与一众伤员半靠在座椅之上，脸色依旧苍白，灵晶滋养只是稳住伤势，远未到全力作战的地步。三十四人，能完整出战的，仅仅二十一人。

风遥指尖在光幕滑动，调出两份推演方案。

“第一种方案，直闯归序裂隙核心。”光幕之上，一道刺眼航线直直扎入那片漆黑的裂隙深处，“按照兽皮古图标记，源序本体就藏在裂隙最内层。可玉简同样写明，那片空域是归序浊流浓度的顶峰，无处不在的归一意念会持续侵蚀修士神魂。哪怕拥有同心道韵庇护，长时间身处其中，也有被潜移默化同化的风险。上古先民全盛时代，大批阵道、巫道强者前往探查，多数人再也没有归来。我们现在人手不足，阵道核心楚昭昏迷，想要重新搭建牵制封印，缺少最关键的阵道总纲执行者。一旦闯入，找不到合适布设地点，又被温晏舰队尾随包抄，便是进退无路，全军覆灭。”

话音落下，议事舱气氛愈发沉重。

直闯核心，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一旦成功，便可釜底抽薪，压制整片星域的归序扩张。可失败的代价，便是所有人尽数消融于源序浊流，先民留下的全部情报、兽皮古图、三枚珍贵玉简，也会彻底落入温晏手中。到那时，被源序蛊惑的温晏，拿着先民的知识，反而会加速归序向外蔓延，万族联盟将要面对的浩劫，会提前降临。

石岿厚重的手掌重重按在桌面，铠甲碰撞发出沉闷响声：“风险太大。楚昭不醒，我们连完整的封印阵图都没法落地。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一线渺茫机会，我不同意。”

“那便选第二条路，留守小行星遗迹，就地布防，迎战温晏。”云翎手握青岚长剑，剑身淡淡的银辉微微颤动，“依托小行星带漫天碎石，激活遗迹残存防御阵纹，以此阻挡七艘同化灵舟。只要撑住攻势，坚守到故土万族联盟的援军抵达，或是等待域外那道神秘回响再次传来，或许便有转机。”

“可我们也要看清现实。”风遥摇了摇头，再次调出双方舰船战力比对，“飞梭本就不是主战舰，侧重隐匿侦查，护盾厚度、舰炮威力远不如同化灵舟。温晏的七艘灵舟，每一艘都搭载归序同化光束，那种光束可以消融灵力阵纹，普通屏障挨不住几轮轰击。遗迹主防御大阵亿万年之前便已经崩坏，剩下的只是零散残缺阵纹。小行星碎石能够抵挡物理撞击，却挡不住归序的同化光束。”

“坚守，同样是死局。只是死亡来得慢一点。”墨衍缓缓开口，巫纹在他的手腕若隐若现，“温晏不会急着强攻。他可以选择围困，封锁所有跃迁逃离的坐标，持续消耗我们的灵晶储备。我们补充的灵晶再多，也经不起长久消耗。等到阵纹灵力耗尽，伤员伤势恶化，依旧只能束手待毙。”

两条道路，皆是荆棘丛生。

议事舱之中陷入长久沉默，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苏珩身上。

此刻的苏珩，神魂依旧带着大战过后的刺痛，方才催动传讯残阵，又再度消耗一部分同心道韵，他眼下带着淡淡的疲惫。可他的目光，依旧澄澈坚定。他指尖轻点光幕，星图之上，小行星遗迹、归序裂隙核心、温晏舰队的航行路线，三点同时亮起。

“直闯核心，缺阵道主力，风险过高，直接放弃。死守遗迹被动挨打，坐以待毙，同样不可取。”苏珩缓缓开口，“我们要取中间之道。”

所有人同时抬眼看向他。

“我们不直接冲入裂隙最深处，也不困死在这一处遗迹。”苏珩的手指划过整片小行星碎石空域，“这片小行星带绵延数十万余里，大大小小破碎星体数以万计。我们激活遗迹残存防御阵纹，把这里当做我们的临时据点，却不把全部兵力束缚在此地。以遗迹作为诱饵，迷惑温晏。飞梭利用隐匿符文，穿梭在碎石星体之间打机动周旋。一边拖住温晏舰队，一边，我们分出小队，尝试寻找一处距离源序本体相对接近，却又不至于被浊流彻底吞噬的外围节点。”

“在外围节点，我们不需要搭建完整的本源牵制封印。只需要依据玉简记载，布设小规模的干扰阵。不求彻底禁锢源序本体，只求干扰浊流向外扩散的节奏，拖延浩劫扩张的速度。只要能拖得更久，故土万族联盟的大舰队，便有更多时间跨越星海奔赴至此。”

墨衍眼睛微微一亮：“这是折中之路。可依旧有难题，小规模干扰阵，依旧需要阵道大师主持，楚昭昏迷，谁来主持阵纹排布？”

“楚昭昏迷，可他留下了随身推演玉盘。”苏珩转头看向休养舱的方向，“楚昭早已将先民玉简之中记载的简化干扰阵，全部录入推演玉盘。玉盘可以自主演算调整阵纹，只需要有人按照演算结果，完成布设，再以同心道韵作为阵眼驱动，便可以运转。不需要楚昭亲自苏醒出手。”

石岿眉头舒展几分，又随即皱起：“那温晏呢？七艘同化灵舟不会任由我们从容布阵。一旦被他们锁定飞梭，我们周旋的空间会被不断压缩。”

“所以，我们要分兵。”苏珩声音沉稳，“二十一名可战之人拆分成两队。第一队，由石岿统领大半修士留守小行星遗迹，全力激活遗迹残存防御阵纹，制造出我们主力全部留守遗迹死守的假象。将温晏舰队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遗迹之上。第二队，我、云翎、墨衍，驾驭隐形飞梭，依靠碎石掩护离开遗迹，前去寻找适合布设干扰阵的节点。”

话音落下，议事舱之内顿时响起低声议论。

“苏珩大人，你要亲自带队外出？太过凶险！一旦飞梭被侦测捕捉，没有据点掩护，便是孤立无援！”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出声劝阻。

“飞梭的隐匿符文，只有我和云翎可以全力维持。墨衍精通先民符文与巫法，解读玉简、调试干扰阵，离不开他。换做其他人，担当不了这份任务。”苏珩摇了摇头，“最危险的事情，本就该由我们来承担。石岿，遗迹这边，就交给你。”

石岿身躯一震，重重抱拳：“末将遵命！只要我石岿还活着，就不会让温晏轻易踏破遗迹的防线！”

“切记，不需要死战。”苏珩郑重叮嘱，“你的任务只是牵制迷惑。若是同化灵舟攻势太过猛烈，不要硬拼，带着所有人退守地下石室，借助先民遗留的岩层避难结构自保，等待我们归来，或是等待援军。千万不要为了死守据点，白白损耗全部人手。人活着，情报才可以留存。”

“记住了。”石岿重重点头。

风遥迅速在光幕之上整理出全部任务清单：“我留在飞梭主控舱，负责星轨演算、侦测预警。千翼带领斥候小队，配合石岿，在小行星碎石之间布置大量虚假能量信号，混淆温晏的侦测仪器，伪装出多艘舰船蛰伏遗迹的假象。伤员全部安置在地下灵晶库深处，那里岩层最厚，可以抵挡舰炮轰击。”

分工一一敲定，悬在众人心中的迷茫，终于散去。

没有万全的坦途，只能在凶险之中，搏取一线生机。

第二节 昼夜赶工筑防线，虚设烽烟惑敌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温晏舰队抵达，还剩下八个时辰。

整个小行星遗迹，瞬间运转起来。

石岿带领留守的修士，分散奔赴遗迹各处。破碎的城墙、倒塌的高塔之下，残存的先民阵纹被一一唤醒。一块块高阶灵晶，被嵌入散落的阵纹节点。淡淡的银白灵光，断断续续从废墟各处升腾而起。

一座座残缺的防御炮塔，大多已经损毁，少数尚且能够运转的，全部检修完毕，填充灵力。千翼率领数名斥候，驾驭小型短途飞骑，穿梭在周边成千上万的碎石星体之间。不断释放虚假的灵力波动，伪造出舰船引擎运转、大阵蓄能的信号。

一处处虚假的灵光烽烟，在遗迹周边的碎石空域此起彼伏。在外域的侦测仪器看来，仿佛这片小行星带，潜伏了数量众多的战舰，正在严阵以待。

地下石室，重伤员全部转移到此地。厚厚的陨星岩层隔绝外部轰击，灵晶源源不断散发出温润灵力，滋养楚昭、落霜以及一众伤者。楚昭依旧紧闭双目，脸色相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只是神魂损伤太重，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苏珩走到休养舱，拿起楚昭遗留的推演玉盘，注入一缕同心道韵。

玉盘表面符文流转，一页页简化版归序干扰阵的图谱缓缓展开。

“果然，楚昭早有准备。”苏珩心中感慨。在中继星港大战之时，楚昭便已经预判到有可能要直面归序裂隙，悄悄将玉简之中的知识推演简化，留下这套不需要超大规模工事的干扰阵。布设规模不大，消耗灵晶可控，唯一硬性条件，便是需要同心道韵充当阵眼，才可以抵御归序力量侵蚀，不会被浊流直接同化。

墨衍俯身，仔细研读玉盘之上的图谱，指尖不断比对兽皮古图：“想要布设这套干扰阵，选址有讲究。不能距离源序本体过近，否则阵纹刚一落成，就会被灰金浊流直接消融；也不能太远，否则干扰力量根本传导不到裂隙核心，起不到任何作用。兽皮古图标记了几处裂隙外围的陨星残片，那些是上古先民曾经短暂驻留过的点位，可以作为备选。”

云翎立在一旁，擦拭青岚长剑：“只是那些点位，同样弥漫归序浊流，神魂侵蚀不可避免。我们三人，要扛住归一意念的持续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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