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内外合杀（1/2）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黑砂谷地彻底吞没。山间夜风卷着砂砾呼啸而过，擦过崖壁与甲胄，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沙沙声响，像是无形的战鼓，在寂静里不断敲打每一个人的心神。距离约定的寅时总攻，只剩下最后半刻时辰，整片战场陷入一种极致压抑的静默，连平日里此起彼伏的魔物嘶吼、联军兵士的低语都消失无踪，唯有天地间的风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动静。
联军中军高台之上，灯火尽数压至最暗，只余下几盏蒙着黑布的油灯，透出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众人紧绷的面容。凌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便鳞甲，腰间长剑斜挎，双手负于身后，伫立在高台最前沿。他目光穿透层层黑暗，死死锁定黑砂谷地内层东侧的魔气屏障，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周身仿佛与周遭夜色融为一体。
身侧，黑岩手握一柄厚重石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这位石族悍将久经沙场，此刻胸腔里的热血早已翻涌不休，却依旧恪守军令，一动不动，只是眼底的锋芒几乎要冲破夜色。巨擎站在另一侧，粗壮的手臂环抱胸前，目光望向身侧连绵的崖壁，五千攀爬军团与投石分队早已在崖壁各处就位，千斤巨石整齐码放，投石机的木架被绳索牢牢固定，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掀起石雨狂潮。
羽族族长振了振背后洁白羽翼，三十支羽族小队的斥候、弓手尽数隐于高空云层之下，羽翼收拢，连气流波动都刻意压制，密密麻麻的箭矢搭在长弓之上，箭镞闪烁着淬了抗魔药剂的冷光。沼泽族大巫佝偻着身躯，枯瘦的手掌抚过身前数十个巨大的兽皮毒雾囊，囊口的塞子仅用细绳系住，内里翻滚的墨绿色毒雾不断涌动，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这足以压制魔族魔气与肉身力量的毒雾，是他们三日来不眠不休炼制的心血。
树族、游击军团的统领各自返回防线，环绕黑砂谷地的层层藤索、陷阱、暗哨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四面八方的突围通道被堵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只收紧的铁笼，只等笼中猛兽露出破绽，便彻底封死所有生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不是试探，不是袭扰，而是决战。拿下黑砂谷地，便能斩断魔族伸向落日群山的利爪；一旦失利，先前数日的谋划、无数将士的付出都将化为泡影。
谷地内层，东侧魔气屏障后方的石屋之内，玄甲魔将、赤爪魔将、毒纹魔将三人相对而立，周身魔气收敛到极致，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凝重与忐忑。三日前传递密信、暗中削弱屏障的举动，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这三日里他们提心吊胆，生怕被高台之上的血戮察觉异样。此刻决战将至，三人心中既有摆脱血戮残暴统治的解脱，也有面对大战的惶恐。
“时辰快到了，诸位切记步骤。”玄甲魔将压低声音，沙哑的嗓音在狭小的石屋内回荡，“寅时初刻，联军羽族、投石队发动攻势吸引血戮全部注意力，我们三人同时催动魔核，切断东侧所有魔纹脉络，千万不能出错。一旦魔纹中断，屏障会瞬间崩裂，五百弟兄立刻系紧草绳，原地伫立，不可妄动，更不许与联军兵刃相向。”
赤爪魔将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掌心的魔纹印记：“放心，麾下弟兄都已安排妥当，人人都系好了白色草绳，主战兵器也全部藏匿，只留制式魔戈做做样子。血戮连日耗损本源，心神疲惫，方才我去高台值守探查，见他依旧在强行运转魔气，周身气息虚浮，根本无暇顾及东侧动静。”
毒纹魔将目光扫过屋外列队的五百守兵，这些魔族士兵一个个垂着头，神色复杂。他们生于魔族阵营，常年被血戮压榨欺凌，粮草匮乏、伤病无人医治，早已心生反意。如今有归降求生的机会，没有人愿意再为残暴的血戮卖命。“只盼联军信守承诺，战后能留我们一条生路。”毒纹魔将轻叹一声，“血戮此人嗜血多疑，若今日败亡，也算咎由自取。”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石屋，各自奔赴东侧魔纹的三处核心节点。整片东侧屏障的魔纹脉络如同血管一般纵横交错，连接着谷地中央的主魔晶，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主魔晶输送而来，撑起这道隔绝内外的坚固屏障。三名魔将各自镇守一处节点，手掌贴在冰冷的石壁之上，指尖缓缓涌动自身魔气，做好了切断魔纹的准备。
五百名守兵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衣袖、腰间都系着一截醒目的白色草绳，这是联军约定好的识别标记。他们握紧手中装饰性的魔戈，双脚稳稳扎根地面，目光望向屏障之外漆黑的联军阵地，静静等待破阵的那一刻。
谷地中央的主晶高台，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血戮盘膝坐在主魔晶前方的石台之上，三丈高的漆黑主魔晶悬浮在他头顶，晶体内翻滚着浓郁的魔气，一道道黑色纹路顺着晶体蔓延，连接向谷地四面的防御屏障。连日来不间断操控大阵，让他体内魔气本源损耗惨重，原本猩红的眼眸布满青黑血丝，面容憔悴，周身流转的魔气也不再凝实，隐隐有涣散之态。
他不断运转残余魔气，试图弥补本源的亏空，可越是催动，体内经脉便越是传来阵阵刺痛。他心中隐隐生出不安，这几日联军的袭扰看似循规蹈矩，却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四面屏障之中，东侧的魔气流动始终比另外三面微弱几分，他也曾数次问询玄甲魔将，却都被对方以“东侧地形复杂，魔气自然流转稍缓”搪塞过去。
血戮生性多疑，可连日疲惫加上麾下各处不断传来兵卒抱怨、粮草短缺的消息，搅得他心烦意乱，终究没有深究。他抬手抚过身前的主魔晶，冰冷的晶体传来阵阵震颤，那是整个魔阵在持续消耗力量。“一群废物！不过是几支蛮荒部族的联军，竟要本帅亲自坐镇死守！”血戮低声怒骂，眼底凶光毕露，“待本帅恢复实力，定要将这些入侵者挫骨扬灰！”
他丝毫没有察觉，一张针对他、针对整座黑砂谷地魔族的大网，已经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而他身边最信任的三名魔将，早已倒戈相向。
天际尽头，第一缕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浮现，寅时初刻，准时到来。
“嗡——！”
一声悠长的鹰唳划破长空，打破了整片谷地的死寂。这是羽族发起进攻的信号！
下一秒，云层之下，三十支羽族小队同时振翅而出，数百道洁白的羽翼划破黑暗，如同漫天飞鸟，分三批朝着中央主晶高台俯冲而下。羽族弓手拉满长弓，破空之声接连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裹挟着淡白色的抗魔灵光，铺天盖地射向高台之上的血戮以及周遭的精锐魔兵。
箭矢尚未抵达，浓烈的抗魔气息便已笼罩高台。血戮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立刻催动周身残余魔气，在体外撑起一层厚重的魔盾。“防御！全军防御！”他厉声大喝，高台周边三千精锐魔兵慌忙举起魔盾，叮叮当当的碰撞声瞬间连成一片，箭矢不断轰击在魔盾与魔气屏障之上，火星四溅。
羽族小队一轮俯冲过后，迅速拉升高度，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接踵而至，攻势连绵不绝，不给血戮丝毫喘息的机会。漫天箭雨死死锁定血戮周身，逼得他必须分出大半心神维持体外魔盾，原本运转顺畅的主魔阵，顿时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几乎在羽族发动攻势的同一时间，崖壁之上号角齐鸣！
“放！”巨擎一声怒吼，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五千攀爬军团齐齐发力，数十架巨型投石机轰然震颤，一枚枚重达千斤的巨石脱离束缚，带着呼啸的劲风，如同坠落的流星，狠狠砸向主晶高台外围的魔族驻地与防御工事。
轰隆！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巨石砸在石砌的营房、防御壁垒之上，坚固的石墙瞬间崩塌碎裂，碎石与魔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高台外围的魔族精锐被突如其来的石雨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大乱，不少魔兵被巨石直接砸中，当场殒命，剩余之人慌忙四处躲避，原本严整的防线彻底溃散。
崖壁之上，一千兽人族精锐手握短刃与攀爬钩锁，借着落石造成的混乱，顺着崖壁的缝隙快速向下攀爬，目标直指主晶高台后方，准备完成包夹之势。
血戮站在高台中央，头顶主魔晶光芒忽明忽暗，高空箭雨不断侵扰，身后崖壁石雨狂轰，腹背受敌的局面让他又惊又怒。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整座魔阵的掌控力正在不断下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当即想要调动四面屏障的魔纹力量，加固高台防御。
可就在他心神分散、魔阵运转出现破绽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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