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深冻（2/2）

郑文远在收到照会后，当天就给洪启明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照会的内容。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回复美国领事馆：太平天国在阿拉斯加的据点是为了维护航道安全和原住民秩序，不针对美国公民的合法贸易和捕鲸活动。美国公民在阿拉斯加的权益，只要不涉及主权和军事存在，可以继续维持。另外，告诉美国人，我们知道他们正在打内战，没空管太平洋的事。我们不趁人之危，但阿拉斯加的事，我们不会退。”

郑文远在回电中把这段话转达给了美国领事馆。美国领事在收到回复后没有进一步交涉，只是在使馆的内部报告中写道：“太平天国在阿拉斯加的存在暂时不构成对美国利益的直接威胁。建议在南北战争结束前，维持现状，不做进一步交涉。”

英国方面的反应比美国更谨慎。英国外交部在十月初的一份内部备忘录中写道：“太平天国在北方的扩张速度超出了预期。阿拉斯加的据点一旦稳固，太平天国的势力将从白令海峡延伸到北太平洋，对英国在加拿大的利益构成潜在威胁。但目前英国在远东的海军力量尚未恢复，不宜采取军事行动。建议通过外交渠道表达关注，同时加强与加拿大西海岸的防务协调。”这份备忘录没有公开发表，英国驻北京的公使馆也没有递交正式照会，只是在与郑文远的私下会面中提了一句：“英国政府关注阿拉斯加的事态发展。”

法国方面的反应最为冷淡。法国外交部在十月中旬的一份简报中只写了三行字：“太平天国在阿拉斯加建立据点。法国在太平洋方向的利益有限，不拟介入。建议与英国保持协调。”法国驻北京的公使在收到简报后，没有向太平天国外务署提出任何交涉。

德国和奥匈帝国方面没有表态。德国驻北京的公使在私下对郑文远说了一句：“德国在太平洋没有利益，阿拉斯加的事与我们无关。”奥匈帝国没有驻北京的公使馆，也没有通过其他渠道表达任何意见。

沙俄方面的反应最为复杂。沙皇政府虽然通过外交部发表了一份措辞节制的声明，表示对共和国在北方的行动持有“保留态度”，但没有采取任何进一步的实质性措施。沙俄驻北京的公使在十月初给圣彼得堡发了一封长电，电报中写道：“太平天国在阿拉斯加的据点已经稳固，驻军两个连，配有雪橇犬和冬季装备。沙俄在阿拉斯加的经营已经名存实亡，俄国美洲公司的贸易站多数已经废弃，当地特林吉特人已经与太平天国建立了交换关系。如果沙俄不采取行动，阿拉斯加将在事实上脱离沙俄的控制。”圣彼得堡在回电中只写了一句话：“目前无力顾及远东。维持现状，等待时机。”

洪启明在十月中旬收到了郑文远汇总的各国反应报告。他蹲在勤政堂的书房里，把美国、英国、法国、德国、沙俄的反应逐条看了一遍，然后对郑文远说：“美国人说保留态度，其实是没空管。英国人说关注，其实是没力量管。法国人说不管，那就是真不管。德国人说无关，那就是真无关。沙俄人说等待时机，其实是没办法。五个国家，没有一家愿意在阿拉斯加跟我们动手。这就是我们要的。”

郑文远说：“但美国人的照会里提了‘保留态度’和‘美国公民权益’，这算不算留了个尾巴？”

洪启明说：“算。但尾巴不大。美国人要的是面子，不是里子。他们在阿拉斯加没有驻军，没有行政机构，只有几个捕鲸站和贸易站。我们不动他们的捕鲸站和贸易站，他们就不会翻脸。你回复美国人的时候，把话说清楚——我们不碰美国公民的合法贸易，但阿拉斯加的主权归谁，不由美国人说了算。”

郑文远在第二天给美国领事馆发了一封正式回复，确认了太平天国在阿拉斯加的据点不针对美国公民的合法贸易和捕鲸活动，同时重申了太平天国对阿拉斯加的主权主张。美国领事在收到回复后没有再提出交涉。

十月的一个傍晚，洪启明在楚科奇半岛的据点外面蹲着，看着最后一班雪橇队从内陆返回营地。犬只的呼气和脚步在冻原上留下连续的痕迹，其中一辆雪橇的滑板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痕，正在变宽的裂纹沿着滑板边缘逐渐延伸，但犬只还在持续向前牵引，没有停下。驾驶员勒住犬只检查了一下，确认裂痕不影响行驶后，继续向营地驶来，在营地门口减速停住。洪启明站起来，看着那些雪橇依次滑入营地，从最后几辆雪橇上卸下物资和记录。

他蹲在营地门口，把当天收到的各国反应报告重新翻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据点北侧的高地上。白令海峡的方向，海面上的冰层正在逐日增厚，从岸边向海心缓慢推进，像一道正在合拢的白色边界。远处的阿拉斯加半岛方向，据点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站在高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营地，在指挥部的油灯下坐了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阿拉斯加的事，美国人没空管，英国人没力量管，法国人不想管，德国人不管，俄国人管不了。这就是我们的窗口。窗口不会一直开着，等美国人打完了内战，等英国人恢复了远东舰队，窗口就会关上。我们要在窗口关上之前，把阿拉斯加的据点站稳，把移民安下去，把矿开出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极夜正在从北方的天际线上缓慢地逼近，白天的长度还在继续缩短，白令海峡的冰层正在逐日增厚，覆盖了海面与海岸线之间的交界处，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正在移动的冰线，横亘在海峡两岸之间。那道正在合拢的冰线像一层正在缓慢凝固的屏障，把今年最后一段可航行的水道封入冰层以下，将两岸的据点封闭在各自的冻原上，直到来年夏天才会重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