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海参崴（1/1）

铁大柱在码头上蹲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从港务局的方向跑了过来。传令兵在栈桥头站定，报告说城东的弹药库已经完成了交接，仓库内的存粮和弹药清单正在由后勤人员逐项清点和登记。他报告完毕后没有离开，在栈桥头站着等了几息，确认铁大柱没有新的指令，才转身沿栈桥跑回了港务局的方向。

铁大柱沿着港区的街道走了一段，街面上的碎玻璃和弹片已经被清理到了一边，堆在墙角。有几间仓库的门板敞开着，里面堆着成箱的沙俄军用物资，有弹药、粮食和冬衣，箱面上印着西里尔字母。港务局大楼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两名海军陆战队的士兵，正蹲在台阶上检查枪机。大楼内的走廊地面留下了一排排泥泞的足迹，通向各个房间。

海参崴港口的码头设施比预想中保存得更好。炮击集中在岸防炮台和港区外侧的舰船泊位，主码头的栈桥和仓库主体结构基本完好，几处泊位的木质栈桥有局部损毁，但可以在短期内修复。港区的水深也足够容纳大型战舰靠泊，港池开阔，进出水道通畅。

但真正让铁大柱感到棘手的，不是港区的修复，而是城里的沙俄居民。

登陆后的第二天下午，铁大柱在港务局二楼召开了一次会议，参加的人有海军陆战队的几名营连长和临时行政小组的负责人。会上，第一营营长报告了一件刚发生的事：当天上午，在城区东侧的一条小巷里，海军陆战队的一个巡逻队在执行搜索任务时，遭到了一名沙俄居民的枪击。那名居民躲在一栋民房的二楼窗口，用一支老式猎枪向巡逻队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走在前面的一名士兵的左肩，士兵当场倒地。巡逻队在遇袭后立即散开，将民房包围，用俄语喊话要求对方放下武器。对方没有回应，又开了第二枪，子弹打在巡逻队掩体前方的石板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巡逻队确认对方没有投降意向后，用手榴弹炸开了民房的一楼房门，冲入楼内，在二楼将持枪者击毙。事后查明，持枪者是一名退役的沙俄陆军中尉，曾在远东边防部队服役，家中藏有猎枪和弹药。

铁大柱听完后问：“我们的士兵怎么样了？”

第一营营长答：“肩膀中弹，已经送到临时医疗站处理，没有生命危险。但这件事在部队里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士兵们觉得，俄军正规军都投降了，平民还敢开枪，这说明城里的俄人还没有服。”

铁大柱在桌边坐了片刻，说：“第一，把那名受伤士兵的名字和连队记下来，报北京备案。第二，把那名被击毙的中尉的身份和现场情况写成报告，附上照片和证人证言，存档备查。第三，从今天起，城区的巡逻增加为两队并行，一队在前搜索，一队在后掩护，不再让巡逻队单独进入小巷。第四，通告全城，凡持有武器者必须在三日内到指定地点登记上缴，逾期不缴者按敌对分子处理。”

命令在当天下午传达。海军陆战队在城区的几个主要路口张贴了中文和俄文对照的通告，内容很简单：凡持有枪械、弹药、爆炸物者，须在三日内到港务局指定地点登记上缴。登记后由行政小组发给收据，收据上注明上缴物品的品类和数量。逾期不缴者，一经查获，按敌对分子处理。

通告张贴后的第一天，只有十几个人来登记，上缴的都是老式猎枪和少量弹药。第二天，登记人数增加到几十人。第三天，登记人数超过了一百人。上缴的物品中有猎枪、手枪、马刀、火药和一些旧式军用装备。行政小组在港务局的一楼设了登记点，桌上摆着登记册和收据本，由两名文书负责登记和开收据，旁边站着两名持枪的陆战队员维持秩序。登记的人排成一列，从港务局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有人穿着旧军装，有人穿着便服，有人把枪用布包着放在桌上，有人把马刀靠在桌边。登记完成后，行政小组在收据上盖了章，把收据递给对方，对方接过后转身离开。

但登记过程中也出了几次冲突。第三天下午，一个沙俄退役军官在登记时被查出私藏了两箱步枪子弹，登记员要求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打开后发现箱子里除了登记过的猎枪外，还有两箱未登记的军用子弹。登记员当场把子弹扣留，并通知了旁边的陆战队员。退役军官在被扣留后情绪激动，用俄语大声喊叫，试图从登记员手中抢回箱子。陆战队员上前制止，将他按在地上，反剪双手后带到了港务局的临时拘留室。行政小组在事后查明，这名退役军官曾在俄军后勤部门服役，家中藏有大量弹药。他在被拘留后承认，这些子弹是他从俄军撤退时带出来的，原打算藏在家里，等局势稳定后再处理。行政小组在第二天将他移交给了临时军事法庭，按藏匿武器罪处理。

同一天，城区北侧的居民区也发生了一起对峙。海军陆战队的一个排在执行搜索任务时，在一栋石砌建筑内发现了几名沙俄士兵，他们没有随大队撤退，而是留在城里躲藏。士兵们试图劝降，对方用俄语回复说“不投降”。陆战队员包围了建筑，用喊话器反复劝降，对方始终不开门。对峙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陆战队员最后用炸药炸开了建筑的后墙，从缺口冲入，在楼梯间将三名沙俄士兵制服。三名士兵中有两人受轻伤，一人重伤。事后查明，这三名士兵是沙俄远东舰队的通信兵，在舰队投降时趁乱逃入城区，躲藏在居民家中。

与此同时，海参崴城内的沙俄居民中也有不少人主动配合。一名在港务局工作的俄籍文员在登记时主动交代，他曾替俄军传递过信件，但不知道信件内容。行政小组在核实后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只是登记备案，允许他继续在港务局担任翻译。另一名俄籍教师主动到行政小组报到，说他会说中文，愿意帮助登记和翻译工作。行政小组在核实他的身份后，安排他协助登记处的文书工作。

第三天傍晚，港区内的临时行政小组在登记结束后汇总了当天的情况，向铁大柱提交了一份简要报告。报告中说，三天内共登记上缴枪械一百三十余支、弹药若干、马刀和刺刀若干。城区内的巡逻没有再次发生枪击事件，但陆战队的搜索任务仍在进行中，部分区域尚未完全清理。

铁大柱看完报告后，在港务局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海面上的船影在暮色中缓慢移动，船头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硝烟的气息涌进来。

当天夜里，铁大柱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电报中确认了海参崴的占领情况：三座主炮台全部被摧毁，七座辅助炮位中五座被摧毁、两座被放弃；港内俄舰两艘巡洋舰、四艘炮舰和数艘运输船中，一艘巡洋舰搁浅、一艘巡洋舰起火后沉没、两艘炮舰被击中搁浅、两艘炮舰投降、运输船全部被俘；俄军守备部队伤亡约三百人，被俘约八百人；登陆部队伤亡约五十人，其中阵亡十二人，伤三十八人。电报中同时报告了城区内发生的两起冲突：一起是退役军官枪击巡逻队被击毙，一起是藏匿士兵被围捕后投降。电报末尾写了一句：“城区搜索仍在进行中，预计两日内完成。港区修复已启动，栈桥和仓库可在一个月内恢复使用。”

电报发出后，铁大柱在桌边坐了片刻。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城区内的俄人，不全是敌人，但也不全是朋友。分清敌友，区别对待，才能把海参崴守住。”

这份电报和铁大柱的批示在第二天上午通过锚点通道传回北京。洪启明在勤政堂的书房里看完电报后，在回电中写道：“海参崴拿下了，城区的清理不能松。对俄人居民要区别对待——愿意配合的，保护其正常生活；藏匿武器、袭击我军的，坚决处理。另外，黑龙江沿线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推进，预计在数日内到达黑龙江中游关键节点。抵达后，东北边防军将沿黑龙江南岸布防，以巩固沿岸防区并形成对沿岸纵深的有效控制。”

洪启明在回电中还特别提到了电报中转的问题。他在电报末尾加了一行字：“以后海参崴方向的电报，走锦州锚点中转，不走宁波。锦州到海参崴的距离比宁波近，中转时间可以缩短。宁波锚点现在主要承担东南沿海的物资转运，不要再把东北方向的电报往宁波发。”

铁大柱在收到回电后，让通信兵把电报中的中转指令重新登记了一遍。锦州锚点在辽东湾北岸，与海参崴之间的直线距离比宁波近了大半，电报经锦州中转后，到达北京的时间可以缩短将近一半。通信兵在登记完成后，把新的中转路线写在一块小木牌上，挂在港务局二楼通信室的墙边，旁边还贴着一张从锦州到海参崴的路线示意图。

当天下午，一份从北京发出的电报通过锦州锚点中转到达了海参崴。电报由洪启明本人签发，内容简短：“海参崴的港口需在一个月内恢复通航能力，确保后续物资能够通过海上通道持续补给。库页岛的推进按原计划执行，不作调整。”

铁大柱看完电报后把它放在桌面上，窗外的海面上，正在航行和靠泊的船只正在暮色中持续移动着，船头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沿着航道的方向向前延伸。海参崴港口内的主泊位和栈桥正在修复，在夜色中有工人正在栈桥边沿架上新的木板，锤声在暮色中持续响着，沿着水面和建筑物的缝隙向远处扩散。远处海面上，正在出港的库页岛编队正沿着预定航向航行，其航行航迹在暮色中持续向远方延伸，在海面尽头逐渐收窄成一道移动的光点，最终在夜色中缓缓消失在海天相接处的暗影中。

铁大柱站起来，走到港务局二楼的窗边。城区内的灯火正在逐渐亮起，港务局大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窗台边沿摆放的地图和文件。街面上的巡逻队正在按新的编制行进，一队在前搜索，一队在后掩护，脚步声在石板路面上持续响着，沿着街巷的走向向远处延伸。海面上，正在出港的库页岛编队已经变成了几个移动的暗点，在夜色中缓慢消失。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来，翻开那本从旗舰上带下来的航海日志，在扉页上写下了当天的记录。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海风还在持续吹着，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硝烟的气息，从窗缝中渗进来，拂过桌面上的纸页，把它们吹得轻轻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