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闯关东(2/2)
从锦州往北,铁路还没有修通。到黑龙江方向的先遣队,走海路到营口,再从营口走陆路到黑龙江。走海路的先遣队在锦州港上船,每船载五十户,船票由政务院统一支付。船从锦州港出发,沿着渤海湾北上,到营口港下船,再转陆路。从营口到黑龙江的陆路约需十天,沿途设了五个接待站,每个接待站供应干粮和开水,先遣队可以在接待站休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走。
也有部分先遣队走锚点。锦州锚点在十月中旬设立,位置在城门外的一处空地上,外围驻着快反部队的一个排。走锚点的先遣队在锦州接待站登记后,由物资调配组安排上车。车厢是封闭式的,每批二百户,从锦州锚点直接转到黑龙江军营锚点。黑龙江军营锚点在城北驻军营地的物资库内,先遣队从车厢出来后,由当地驻军安排临时住处,再分批前往各自的垦殖点。
第一批先遣队在十一月初到达黑龙江。黑龙江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的黑龙江已经下了第一场雪。先遣队到达后没有立刻开荒,而是按照事先分配好的垦殖点,在驻军的指导下搭起了临时棚子。棚子是用木料和厚帆布搭的,里面能住一家人。棚子旁边挖了地窖,用来存放粮食和柴火。驻军还调了一批棉帐篷和火炉,分发给先遣队。先遣队在雪地里搭起了棚子,棚子里生了火,火光照在雪地上,把棚子的轮廓映得暖暖的。一个从山东来的老农蹲在棚子门口,看着雪地里的篝火,对旁边的儿子说:“冷是冷,但地是我们的了。先把棚子搭好,明年开春再种地,一样的。”
先遣队在冬天的主要工作是备料。他们每天在驻军的带领下进入预定垦殖区,砍柴、割草、清理地块边界,把开春后要用的木料和柴火堆在地头。黑龙江的森林资源丰富,木料和柴火不缺,缺的是人手。先遣队五百户人,一个冬天备下的木料和柴火,够明年一千户人用。驻军还派了工兵帮助先遣队修路,把垦殖点和最近的驿站之间的土路简单平整了一遍,开春后物资运输可以走这条路。
但开边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
第一批先遣队到达黑龙江后,遇到了第一场冲突。当地的旗人地主在清廷时代占了大量荒地,这些荒地是旗地,名义上属于清廷,但清廷覆灭后,旗地的归属一直没有明确。先遣队到达后,当地官府按政令把荒地分给了先遣队,旗人地主不服,说这些地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分给外来人。有几个旗人地主带着家丁到先遣队的棚子前闹事,把先遣队刚搭好的棚子掀了,把农具扔了一地。先遣队的人围在一起,把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拿着铁锹,双方对峙了一会儿。当地驻军接到报告后,派了一个排的兵力赶到现场,把闹事的旗人地主和家丁控制住,带到了县衙。黑龙江驻军主官在当天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这件事。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旗地归公,但旗人的生计要安置。让善后总署黑龙江分署的人出面,给旗人地主按市价补偿,补偿款从善后总署的预算里出。旗人地主在拿到补偿款后,没有再闹事。
第二场冲突来自土匪。黑龙江地广人稀,土匪活动猖獗。第一批先遣队在前往垦殖点的路上,遭遇了一股土匪。土匪有十几个人,骑着马,拿着刀枪,在路边设了伏,截住了先遣队的队伍。带队的吏员让先遣队把老人和孩子护在中间,自己带着几个年轻人上前交涉。土匪要钱要粮,吏员说:“我们是政府迁民,有军队护送。你们要是敢动,后面一个营的兵马上就到。”土匪犹豫了一下,没有动手,撤走了。吏员在当天晚上给锦州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这件事。锦州方面在第二天加派了一个连的兵力,沿途护送先遣队队伍。
第三场冲突来自沙俄。黑龙江以北是沙俄的势力范围,俄军在边境线上设了哨所,不断向南蚕食。第一批先遣队在黑龙江北岸搭棚时,俄军的一个巡逻队越过了边境线,进入了先遣队的垦殖区,把先遣队刚搭好的几个棚子推倒了。先遣队的人围在一起,用俄语喊话,让他们离开。俄军巡逻队没有理会,继续推棚子。黑龙江驻军接到报告后,派了一个连赶到现场,把俄军巡逻队围住,用俄语和俄军交涉。俄军巡逻队在交涉后撤回了边境线以北。黑龙江驻军主官在当天给北京发了一封急电,报告了这件事。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向俄方提出正式抗议,把俄军越境的情况通报各国使馆。同时加强黑龙江沿岸的巡逻,防止俄军再次越境。
一个冬天过去了。先遣队在黑龙江的垦殖点搭起了两百多间棚子,挖了三百多个地窖,备下的柴火堆成了小山。驻军帮助先遣队修的土路已经通到了最近的驿站,开春后物资可以走这条路运进来。
第二年四月,黑龙江的雪开始化了。化冻的第一天,先遣队的人从棚子里出来,蹲在地头,用手扒开雪层,摸到了手里捏了捏,对旁边的儿子说:“这地肥,黑得流油。明年开春种下去,秋天就能收了。”
大规模迁民在四月下旬开始。第二批迁民从济南出发,人数比第一批多了一倍。第三批在五月出发,人数又比第二批多了一倍。到太平天国十三年,从关内迁往东北的农户已经超过了十万户,人口超过了五十万。锦州到沈阳的铁路在太平天国十二年修通,从沈阳到黑龙江的铁路在太平天国十三年开始修。铁路修到哪里,迁民就跟到哪里。
第一批先遣队在黑龙江的第一个春天,种下了第一季庄稼。麦种是从四川调来的,豆种是从湖北调来的,玉米种是从直隶调来的。先遣队在雪化之后翻了地,把种子撒下去,每天守着地看。到了夏天,麦子抽穗了,豆子爬藤了,玉米长到了齐腰高。一个从山东来的老农蹲在地头,看着绿油油的麦田,对旁边的儿子说:“我活了六十岁,在山东种了一辈子地,没种过这么好的地。这地肥,黑得流油。”到了秋天,第一季庄稼收了。麦子亩产比山东高了三成,豆子比山东高了四成,玉米比山东高了五成。先遣队把粮食晒干,一部分留作口粮,一部分卖给当地的粮行。粮行的收购价比山东高了一成,因为黑龙江的粮食质量好。先遣队拿到钱后,有的买了牲口,有的盖了新房子,有的把老家的亲戚也接了过来。
第二年春天,黑龙江的迁民村已经初具规模。每个村子有五六十户,村口有井,村头有学堂,村尾有磨坊。学堂是政务院统一拨钱建的,老师是从关内请来的,教孩子们识字和算术。磨坊是迁民自己凑钱建的,用牲口拉磨,磨出来的面粉比石臼舂的细。村里的路是迁民自己修的,用碎石和沙土铺成,下雨天不踩泥。村外的地连成了片,一眼望不到头,春天是绿的,夏天是黄的,秋天是金黄的。一个从河南来的迁民站在地头,对旁边的人说:“在河南,我们一家五口种十亩地,年年不够吃。在这里,我家分了五十亩地,第一年就收了三千多斤粮。政府还免了一年的税,第二年只交八分。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消息传回关内,山东、直隶、河南、山西的农民争着报名。第二批迁民在第二年春天从多个地方出发,人数比第一批多了一倍。东北的黑土地上,新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春雨后的蘑菇,一夜之间就铺满了整片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