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铁幕（2/2）

铁大柱报告了海军和岸防的部署。他说：“珠江口的炮台已经全部加固，岸防炮三十门已经到位，包括从唐山调来的十二门新铸炮。水雷阵布设了三个区域，主航道和两侧支航道都已封锁。海军的主力舰只分散停泊在珠江口内侧和汕头方向，一旦英舰进入内河，可以两面夹击。另外，从天津南下的两艘炮舰已经在十二月十日到达广州，编入了珠江口防御舰队。”

郑文远报告了断供升级方案。他说：“第一轮断供已经持续了两个月，香港的粮价和物资价格涨了三倍以上，部分物资已经出现严重短缺。第二轮断供方案已经拟好，内容包括：一，全面停止对香港的淡水供应，包括管道供水和船运供水；二，全面停止对香港的粮食和副食品供应，包括大米、面粉、蔬菜、肉类和水果；三，全面停止对香港的燃料供应，包括煤炭、木柴和煤油；四，对香港港口实施封锁，所有进入香港港口的船只，无论国籍，一律接受检查，未经许可不得进入。第二轮断供从十二月二十二日开始执行。”

洪启明听完之后说：“断供升级方案照准。但要加一条：对香港的断供不等于对各国商船的封锁。各国商船只要不进入香港港口，可以在广州、宁波、上海等口岸正常贸易。我们要把香港和正常贸易区分开来，让各国知道我们针对的是英国占领的香港，不是各国的正常贸易。”

会议决定：第二轮断供从十二月二十二日开始执行。执行方式由叶名琛统一指挥，广州水师和岸防部队配合。对进入香港港口的船只，先以旗语和灯光信号警告，警告无效后鸣炮示警。如果船只强行进入，可以扣留，但不得开火。如果对方开火，坚决还击。

会议结束后，洪启明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南方沿海方向，珠江口的炮台正在夜色中亮着灯火，舰队的航灯正在海面上持续亮着，水雷阵正在航道深处等待着，而地面上的断供令正在沿海各港口的码头边持续执行。他回到桌边，打开空间面板，看了一眼各处锚点的分布图和物资流向。广州锚点的物资流动量在集结期间增加了三倍，粮食、弹药和药品的转运频率从每天一次增加到每天三次。面板上的线条从北京、南京、成都、西安四个方向汇聚到广州，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光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面板，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正在从城西方向漫过来，暮色正在收拢，城墙和城楼的轮廓线正在被夜色逐步覆盖。远处的唐山方向，高炉的炉火正在夜色中持续亮着。

十二月二十二日清晨，广州方面发来了第一封电报。叶名琛在电报中说，第二轮断供已经开始执行。清晨六时，广州水师的巡逻艇在珠江口外海拦下了三艘准备进入香港港口的商船，其中两艘是英国籍，一艘是葡萄牙籍。巡逻艇以旗语警告后，两艘英国籍商船退出了航道，转向澳门方向，葡萄牙籍商船也退出了航道，返回了澳门。叶名琛在电报末尾写道：“第一天的执行情况正常，没有发生冲突。香港港口的吞吐量已经下降了一半以上，港口外的等待船只正在增加。英方至今没有作出正式反应。”

同一天下午，香港方面传出了消息。英国驻港总督在当天上午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会议的内容没有公开，但会后有消息传出，说总督已经向伦敦发出了第二封急电，要求增派舰队和物资，并建议授权他在必要时对广东沿海实施封锁。电报中特别提到，珠江口的防御部署已经加强，英舰如果强行进入内河，将面临岸炮和水雷的双重拦截。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城楼里收到了铁大柱的急电。铁大柱说，广东水师的三艘巡逻艇在珠江口外海执行封锁任务时，与英国远东舰队的两艘巡洋舰发生了近距离接触。英舰在距离巡逻艇不到一海里的位置停了下来，用旗语询问中方封锁的范围和依据。巡逻艇回复：“香港是中国领土，断供是中国内政。珠江口是中国内河，外国军舰不得进入。”英舰没有继续追问，在暮色中转向东南方向，返回了香港外海。铁大柱在电报末尾写道：“今日接触约两炷香，双方未开火。英舰的意图可能是试探我方的封锁范围和执行决心。我方的巡逻艇保持在珠江口以内水域，没有越界。”

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保持巡逻密度，不主动挑衅。英舰若再次靠近，按原定规则处理——先警告，警告无效鸣炮示警，不主动开第一枪。同时把今日接触的情况通报各国使馆，让各国知道是英方先试探我方封锁线。”

同一天，石达开从西北前线发来了一封电报，说沙俄方面在伊犁河谷的兵力维持不变，没有新的增兵，也没有新的动作。石达开在电报末尾写道：“俄军可能在观望英国舰队的动向。如果英国舰队在远东取得优势，俄军可能重新增兵；如果英国舰队被拖住，俄军可能继续保持现状。”

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俄军的观望在意料之中。你继续加强工事，保持戒备，同时把伊犁河谷的工事进度报北京备案。另外，把俄军观望的情况通报各国使馆，让各国知道是俄方在等英方先动。”

当天深夜，洪启明在城楼里摊开了两幅地图。一幅是全国海岸线图，另一幅是珠江口的详细海图。他在珠江口的位置画了一条弧线，标注了水雷的布设范围、岸防炮台的射界和快反部队的集结区域。铁大柱在第二天到达北京，带来了海军现有的详细布防方案。他在城楼的地图上标出了各舰的驻泊位置和航速数据，确认了主力舰队的集结状态和编队方案。铁大柱补充说，珠江口的炮台已经完成了加固和试射，增援的岸防部队已经部署到位，水雷阵也在按原计划逐段布设，预计在本周内完成主航道的封锁。如果英国舰队尝试从海上突破珠江口的封锁，将遭到岸炮、水雷和快反部队的三重拦截。

铁大柱走后，洪启明把傅善祥叫了来，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各锚点的物资储备要保持在安全线以上，特别是粮食、药品和弹药。第二，锚点的警戒由快反部队接管后，物资调配组的人要严格遵守规定，不得靠近锚点出入口，不得询问转运机制。第三，各锚点的通信要保持在畅通状态，电报和锚点两条渠道不能断。

傅善祥领命而去。洪启明独自留在城楼里，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南方沿海的港口方向，珠江口的炮台正在夜色中亮着灯火，舰队的航灯正在海面上持续亮着，水雷阵正在航道深处等待着。夜色正在从城墙向远方延伸，穿过南方的海岸线和正在对峙的舰队，覆盖着那些正在断供的港口和正在戒备的阵地。远处的江面上，正在不断加严的断供措施和正在收紧的封锁线正以缓慢的速度覆盖着香港外海，沿着港口和航道的走向逐步收拢，在那道正在成型的水面封锁线上，封锁圈正在缓慢地合拢。而在南中国海的海面上，英国远东舰队正在暮色中保持着阵型，等待着第一道命令的下达。夜色正在覆盖着正在对峙的两道防线，在海面上形成一道正在缓慢变暗的边界线，正在等待着一块足以将其穿透的石头从某一侧抛出，在它触及水面的瞬间结束这道边界线的沉默。

洪启明站在窗边，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南方方向的天空上。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第一，火箭炮的部署要加快，剩余的十八门要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前全部运抵广州。第二，快反部队的训练要加强，特别是珠江口沿岸的滩头防御和近海拦截。第三，各锚点的物资储备要保持在安全线以上，特别是粮食、药品和弹药。第四，对英国的断供要持续，但不得影响各国正常贸易。第五，对沙俄的观望要保持警惕，伊犁河谷的工事不能停。第六，全国范围内的巡察要继续，每月至少一次。

他把这几行字誊抄了一遍，交给傅善祥归档，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还在持续地加深，暮色正在两侧的岸边同时收拢，只留下正在变暗的海水和正在变暗的天际线，在那道还没有被完全定位和命名的边界线上，持续地铺展着，等待着新一道指令的抵达和第一枚炮弹的离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