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动漫 > 重塑太平天国 > 第197章 漕脉

第197章 漕脉(1/1)

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正月十八,天津港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冰,但已经不影响船只靠岸了。

从宁波港北上的第一艘货轮在午前缓缓驶入天津港的临时航道。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的货箱用油布和草绳扎紧,在冬末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船靠岸时,船舷与栈桥之间的间隙被跳板搭接,码头上的一台蒸汽吊车转动吊臂,把第一箱货物从船舱里提了起来,悬空片刻后缓缓下降,稳稳地落在栈桥边的平板车上。铁大柱蹲在码头边,正在核对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本航次携带的货物种类和数量——钢轨、铁件、药品、布匹、几台小型蒸汽机,还有一批从南洋运来的橡胶原料。他用笔在清单上逐项勾画,确认每一箱的标记与清单相符后,才让人把货箱从平板车上卸下来,分门别类堆进仓库。

第二艘货轮跟在第一艘后面约一天的距离,船上装的主要是粮食和药品,以及一部分从上海租界转寄过来的邮袋。邮袋被卸下后,立即由驿马分运至北京和各府。天津到北京之间的驿路在正月间加设了临时邮站和转运点,每天发两班邮车,沿途经过的几座驿站都已有人员值守。邮政线路的通达使北京与沿海港口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稳定和紧密,信息传递的时间从原来的数天缩短到了数小时。

运河的全面复航是在二月上旬正式开始的。大运河的南段最先完工,从杭州到苏州之间的河道已经疏通完毕,水面宽阔平直,水流畅通无阻。第一批从杭州出发的运粮船经过苏州、无锡、镇江,一路向北航行。中段从济宁到临清的河道仍在分段清淤,沿线有多处浅滩和淤塞的河段,施工队正在逐段推进。北段从临清到北京通州的最后一段,是整条运河最艰难的部分,部分河段已经干涸见底,露出了龟裂的泥层和枯树根,河床底部的淤泥厚度超过半人高。施工队在逐段挖掘、清理和加深河道,先将河底堆积的泥沙运至两岸,再修整河岸的坡度,最后逐段测试水深。

二月中旬,第一批从南方调来的运粮船驶入了临清至德州段的河道。船队沿着清通后的河道向北航行,船头劈开冬末初春的冰水,水流声在船底持续作响。船队行至德州时,正赶上河道的一段清淤工程尚未完成,水深不足,前方的船只减速等待,为首的一艘船在河道转弯处遇到了一截横在水中的断木,船底擦过断木的枝杈,船身猛地卡了一下,在水面上停滞了几息。船工们用长篙撑住断木的枝杈和树干,几个人合力把断木推离了航道,船身才重新恢复航速。船队在德州城外停靠了一夜,次晨继续北行。

三月初,第一艘直接从杭州出发的漕船进入了北京城外的通州码头。船上载着江南的新米和丝绸,船舷边沿系着几条缆绳,在码头边依次靠岸。工人们蹲在船舷边沿解开缆绳,把一袋袋粮食从船舱里抬上栈桥,再把丝绸包裹码放在栈桥边的木架上。通州码头上的人比年前多了不少,货物堆积在栈桥两侧,木箱和粮袋叠成方方正正的垛子,每一垛都盖着油布防潮。

但运河的施工和通航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德州以北的清淤工地上,施工队遇到了麻烦。当地有一伙人,领头的是个姓孙的,从前在清廷的河务衙门里当过差,后来清廷倒了,他就纠集了一帮闲散人员,在德州以北的运河沿线设卡收钱。凡是经过的运料船和施工队,都得给他交“过路费”,不交就不让过。施工队的人跟他理论,他让人把路边的树放倒,横在河道上,把施工队的料船堵在了半路。施工队的管事把情况报到了山东善后处,善后处的人到现场看了一眼,回来之后说了一句:“这伙人有几十号,手里有棍棒和几把旧火枪,不是善茬。硬来怕出人命。”

赵怀远把情况报给了洪启明。洪启明在城楼上坐了一会儿,让赵怀远回了两句话:“第一,孙某人的底细查清楚,他在清廷河务衙门干过什么事,手底下有多少人,有没有血案。第二,查清楚之后,让德州驻军出一个排,配合善后处的人清障。孙某人如果跑,追到哪算哪。如果拒捕,按拒捕办。”

德州驻军的排长姓周,是从湖北调来的老连长。他带着一个排和善后处的人到了现场,孙某人的人还在河道上设着卡。周排长让人喊话:“孙某人,你在清廷河务衙门当差的时候贪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给你两条路——撤卡走人,以前的事不追究;不撤,我们强拆,人抓走,送到西北去修路。”孙某人在河道上犹豫了一阵,手底下的人先跑了几个,剩下的几个也跟着散了。孙某人最后也撤了卡,沿着河岸往北走了。周排长让人把横在河道上的树拖走,料船重新通航。事后善后处的人查到孙某人在清廷河务衙门当差时确实贪过银两,但数目不大,没有血案。洪启明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孙某人不再设卡就不抓,如果再犯,新账旧账一起算。”

孙某人的卡撤了,但德州以北的运河沿线又出了新的事。德州城外的码头上,有一伙搬运工把头,领头的是个姓吴的,在码头上干了十几年,手下有几十号搬运工。运河复航之后,码头的活多了,吴把头把搬运工的工钱压了三成,自己从中抽头。搬运工不敢吭声,有人偷偷到善后处告状,善后处的人去码头上查,吴把头说:“码头的活是我揽的,工钱多少我说了算。善后处要管,就把码头的活收回去自己干。”善后处的人把情况报到了赵怀远那里。赵怀远把情况转给了洪启明。洪启明在城楼上坐了一会儿,让赵怀远回了一句话:“码头的搬运活由善后处统一管理,搬运工直接跟善后处签合同,工钱按善后处的标准发。吴把头愿意干就干,不愿意干就走。码头上不许有把头抽头。”

善后处的人在德州码头上设了登记点,搬运工到登记点上工,工钱按善后处的标准发,不再经过吴把头的手。吴把头在码头上站了几天,看着手下的搬运工一个个到登记点上工,最后自己也到登记点报了名。善后处的人给他登了记,编入搬运队,工钱跟其他人一样。吴把头在搬运队里干了一个月,瘦了一圈,但工钱比从前实在了。

运河的施工和通航在清除这些障碍之后逐步走上正轨。三月底,德州以北的河道清淤完成,第一批从南方来的漕船从德州继续北上,在通州码头靠岸。通州码头上的货场已经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粮袋和布匹,搬运工在栈桥上排成长队,把货物从船舱里扛出来,码在货场上。德州以北的工业区也在同期开工,临清、德州、沧州和通州的工业区陆续有作坊和工厂挂牌,漕帮的闲散人员陆续进入工业区做工。工资按件计酬,熟练工一个月能挣到四五枚银元。

技术人员被单独编组。会看水文的被安排到运河的水文站,负责监测水位和流速。会修船的被安排到船坞,负责修理和保养漕船。会编纤绳的被安排到纤绳坊,负责编结和修补纤绳。这些人的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出三成,善后处还给他们发了技术津贴。有一个姓陈的老船工,在运河上跑了四十年的船,会看水文,会修船,还会编纤绳。他被安排到临清的水文站,每天早晚两次到河岸上观测水位,把数据记在册子上。他蹲在河岸上,用手探了探水温,站起来在册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沿着河岸走回水文站。他在水文站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运河的水比以前清了。以前一瓢水半瓢沙,现在一瓢水小半瓢沙。清淤是管用的。”

黄河的水源调剂也在同期启动。黄河在兰考以东的河道与运河的北段相距不远,何锦堂的工程队在黄河和运河之间修了一条引水渠,把黄河的水引入运河的北段。引水渠的入口设在黄河的南岸,渠首建了一座分水闸,闸门的高度可以调节,控制进入引水渠的水量。引水渠的渠底铺了碎石和粗砂,水流在渠中经过时泥沙会沉淀在渠底,清水从渠尾流入运河。渠尾还建了一座沉沙池,池底铺了细沙和卵石,水流在池中进一步沉淀,泥沙沉入池底,清水从池面的溢流口流入运河。沉沙池的泥沙定期清理,清出来的泥沙运到两岸的农田里,作为肥料使用。运河的水在沉沙之后变得清澈,沿岸的农田在灌溉时可以直接从运河引水,不用再担心泥沙淤积。

通州码头上的漕船在三月下旬完成了第一批承包登记。船老大们蹲在码头的栈桥上,手里攥着承包合同,有人在算账,有人在跟善后处的人核对船的大小和航线。一个姓赵的船老大蹲在栈桥边沿,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站起来对旁边的善后处管事说了一句:“承包费一年五枚银元,贷款从银行借,利息补贴一半。我先承包一年,跑杭州到济宁的线。”管事把合同收好,在册子上记了一笔,对他说了一句:“明天到银行办贷款手续,办完之后到码头领船。”

赵船老大蹲在栈桥上又看了一会儿运河的水面。运河的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灰色光泽,几艘船正停泊在码头边等待卸货和装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沿着栈桥走向码头的出口。在他身后,通州码头的货场上,新到的粮袋和布匹正在被搬进仓库,搬运工的号子声在码头上持续地响着。远处的运河河道上,几艘正在等待通行的货船正沿着河道排列,船头的煤油灯在初春的天色中尚未点燃,但已经能看到工人们正在准备夜航的灯火。他沿着码头的路走远了,汇入了那些正在码头上忙碌的人群中。

同一天,洪启明从安定门出发,沿着城墙根向东走了一段路,然后转向东南方向,沿着官道走向通州码头。他在码头边蹲了下来,看到那些正在转运的货物从船舱中依次取出,在栈桥上形成一列正在移动的长队。运河的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灰色光泽,几艘船正停泊在码头边等待卸货和装货,船工在甲板上整理缆绳和货物。他伸手探了一下河水,水流平稳,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他站起来沿着运河走了一段,在一处转弯的河段停了下来,看着远处正在清淤的河道和正在砌筑的河堤。在远处的河道转弯处,几艘正在等待通行的货船正沿着河道排列,船头的煤油灯在初春的天色中尚未点燃。他沿着运河的走向又走了一段,在河道转弯处的坡地上蹲了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正在陆续点亮灯火和升起炊烟的河岸。远处的天际线在晚霞的映照下呈现出深浅交替的颜色,那些正在收工的工人和正在返航的船只正在暮色中形成一道道持续延伸的轮廓线,在运河两岸形成一道连续不断的光脉,穿过田野和村庄,穿过那些正在归附的县城和正在产出的工坊,穿过那些正在通航的河道和正在铺轨的路基,在夜色中保持着各自的节奏,沿着运河和铁路的走向向前延伸,覆盖着南北之间的整片土地。他站起来沿着官道走回了北京城,夜色正在城墙根下铺展开来,把城门洞和城墙的轮廓线依次收拢,覆盖着那些正在关闭的门板和正在亮起的灯笼,在暮色中形成一个正在缓慢扩展的暖色区域。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