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破城(1/2)
咸丰七年五月十一日,武昌城外的狮子山上,火炮阵地在黎明前完成了最后一次校准。
晨雾还没有散尽,江面上的水汽贴着地面流动,把城墙的轮廓裹在一层灰白色的薄纱里。城垛后面有人影在走动,清军的巡夜哨正在换岗,火把在城头上移动着,在雾中形成一团团模糊的暖色光点。石达开蹲在前沿阵地的掩体后面,手边放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正在观察城墙上新增的沙袋掩体和护城河边的拒马桩。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传令兵,低声说了一句:“传令各炮位,听号令开火。”
洪启明是在黎明前独自一人到达武昌城外的。他落在狮子山北侧的一处洼地里,蹲在灌木丛的阴影中,空间膜贴着地面向西延伸,覆盖了整段武昌城墙和城内的主要街道布局。城墙的厚度、城门的位置、护城河的宽度、城内的粮仓和军械库分布,在感知中逐一浮现出来。武昌城内的清军兵力比预想的少一些,大部分兵力集中在城门附近和城墙内侧。城内的粮仓和军械库位置分散,仓储容量有限,形成了几处相对独立的物资聚集区,弹药箱堆放在几处相对集中的库房里,周围没有设置额外的隔离和掩护措施。
但在发动总攻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
洪启明在前一夜收到了情报处从北京方向发来的密电。密电的内容不长,但让他在桌前坐了很久——官文的家眷仍在京城,住在东城灯市口附近的一处官邸里,身边有十几名家丁和数名护院。清廷对官文的态度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咸丰帝在最近的廷议中多次提到“湖广督抚拥兵观望,尚无定论”,朝廷派出的密探已经在官文府邸周围布了暗哨。如果官文在武昌投降,他在北京的家人很可能在消息传到京城之前就会被控制起来。
他必须抢在清廷动手之前把官文的家人接出来。
赵怀远在前一天夜里已经被叫到了前线指挥所。两人在桌前坐下来,洪启明把密电递过去,赵怀远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面上,在纸上画了一道从北京到天津的路线:“从陆路走风险太大,清军在直隶和山东的关卡多,盘查严。走海路。从天津大沽口出海,沿渤海到上海,再从上海沿长江到南京。路程远,但清廷的水师在渤海方向力量薄弱,大沽口的防御也不如以前。天津到上海的航程大约数日,如果顺风,可以更快。”
洪启明在图上标注了沿途的几个关键节点——大沽口、烟台、青岛、上海。他在大沽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大沽口有清军水师驻防,虽然不多,但需要提前摸清他们的巡逻时间和航道布防。烟台和青岛也有清军哨所。上海的租界方面可以由周掌柜协调,船到吴淞口之后从长江进入南京,沿途的关卡由我们的水师负责接应。”
他当天夜里给情报处发了一封密电,要求在北京的密探尽快与官文家眷取得联系,传达武昌方面的意图,并安排接应。同时,他通过锚点通道通知周掌柜,在上海准备一条吃水浅、航速快的商船,随时可以出航接应。
北京方面的消息在三天后传回。官文的家眷并不愿意离开北京。官文的妻子官夫人在接到密信后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把信藏在了首饰盒的底层,连续几天没有动作。官文的两个儿子中,长子官敬已在清廷的礼部挂了一个虚衔,次子官敏尚在读书准备科举。两人对父亲的处境态度不一——长子倾向于留在北京等待消息,认为父亲即便投降也未必能保家人周全;次子则主张南下寻找父亲。官夫人夹在两人之间,迟迟未作决断。
同时,清廷的密探在官邸周围的监视越来越紧。情报处的密探在第二次联络时发现,官邸附近多了几处不显眼的摊贩和轿夫,暗哨的人数从最初的几人增加到了十余人。时间已经不多了。
洪启明在五月初亲自给官文写了一封信,信中没有谈政事,只写了一段话:“将军在武昌守城,家眷在京城受困。若将军决意归附,我必以全力保全家眷平安。若将军仍有迟疑,请告知家眷意愿,我不强求。但清廷密探已在府外,时日无多。”
这封信由情报处的密探通过秘密渠道送进了武昌城内,又转到了官文手中。官文在湖广总督衙门的后堂里读完了信,在桌边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时,他让亲信把回信带出了城。回信只有一行字:“内子决定南下,二子随行。烦请安排。”
洪启明收到回信后,立刻启动了接应计划。情报处的密探在北京城内找到了官文的家人,开始分批撤离。官夫人和幼子官敏先走,换了粗布衣裳,扮作从关外来的皮货商人家眷,出了东直门,沿官道向天津方向移动。长子官敬犹豫到最后,在出发前一天夜里被官夫人哭劝了半宿,终于同意随行,但坚持要带上一个贴身的老仆。
一行人分两批从北京出发,在天津城外的一处渔村落脚。情报处的密探提前联系了当地的一个船户,备好了一条沿海商船。但在出发前的当晚,天津大沽口的清军水师突然增加了巡逻班次,港内的船只进出都要接受查验。密探在渔村蹲了一夜,确认了巡逻的间隙和换班规律后,在第二天黎明前把官文的家人送上了船。船从大沽口南侧的一处隐蔽水道出海,绕过了清军水师的巡检区域。
海上的航程并不顺利。出海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北风,船在渤海湾的浪涌中颠簸了整整一天。官夫人晕船严重,躺在舱中呕吐不止,官敏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长子官敬在甲板上站了大半夜,始终盯着北方的天际线。船在烟台附近的一次停靠中险些被岸上的清军哨所发现,密探让船户以“躲避风浪”为由在岸边短暂停留后立刻继续南下。船过青岛时又遇上一股偏东的风暴,船身剧烈倾斜,一根桅杆的横撑在风中断裂,船工紧急抢修后才勉强维持航行。
船在海上航行了将近十天,终于抵达了长江口的吴淞。周掌柜提前安排了接应的船只,把官文的家人从吴淞口转移到一艘内河船上,沿长江逆流而上。沿途经过镇江和南京时,两岸的哨位和关卡都接到了军枢部的通报,一路放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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