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建制和照会(2/2)
洪启明在收到这份报告后,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让文书给赵四回了一封信,让他在三天之内先把这支部队拖欠的军饷补发到位,然后拆散分配到各部
就在各部队的参谋部和政委建制陆续铺开的同时,安徽北部的捻军也传来了新的消息。张乐行在收到天京方面关于新政令和军队建制的通报后,派了一名信使快马赶到天京,递上了一封亲笔信。信中说,捻军各部已经完成了归附的准备,目前驻扎在皖北和苏北一带,兵力约三万人,分属十余个分支。张乐行在信中写道:“贵部新政,合天理,顺人心。我等本为饥寒所迫,聚众自保,非为争权夺利。今贵部开明如此,我等愿率部归附,听候调遣,共同抗清。”信末附了捻军各部的兵力规模和驻地分布,以及各首领的姓名和职务。
洪启明把信看了两遍,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让文书给张乐行回了一封信。回信不长,写明了三点:第一,捻军各部归附后,仍保持原有编制,不拆散、不打乱;第二,捻军各部官兵与太平军原有部队享受同等供给标准,火器弹药按编制配发;第三,捻军各部的驻地不变,负责当地的巡逻和防务,并派联络员到天京参与协同调度。他还在回信中加了一句:“天京正在举办参谋和政委培训班,捻军可派一批人来参加。学成之后,回捻军各部建立参谋部和政治委员制度,与太平军各部保持一致。”回信当天夜里发出,由信使快马带回皖北。
张乐行在几天后回信确认,捻军将派出二十名年轻识字、有带队经验的骨干前往天京参加培训。这些人将在培训班里学习军令传达、纪律监督、作战计划拟订和粮秣调度等内容,学成之后回到捻军各部,建立与太平军一致的参谋部和政委制度。
到十月月底,太平军各部中已经有五支部队完成了参谋部和政治委员的设立和人员配置,捻军的二十名骨干也已经在赶赴天京的路上。天京城内的第一所参谋和政委培训班也在天王府侧殿里正式开课,第一批学员共四十余人,分别来自石达开、陈玉成、李秀成、杨辅清、李世贤的部队和城内的守备部队,以及捻军派来的二十名骨干。培训班的课程包括军令传达和纪律监督、军民关系协调、作战计划拟订、粮秣和弹药调度、地图绘制和敌情标注,以及参谋部和政委职责范围的具体划分。授课由赵四、郑文远和何锦堂轮流担任,课程安排紧凑,上午讲理论,下午分组讨论和实地演练。
石达开在开班当天到侧殿里看了一趟。他在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纸上低头记录的样子,然后转身走回了正殿。他在正殿门口遇到洪启明,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我在安庆起兵的时候,手下只有几千人。现在太平军各部加起来有近十万。十万人,不是靠喊口号能带得动的。有参谋部,有政委,才能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仗、为什么打仗、怎么打。这件事做成了,太平天国才真正立得住。”
同一天下午,天王府的偏殿里,洪启明见到了洪仁玕。偏殿的窗户重新糊过纸了,光线透过窗纸均匀地铺在地面上,把砖缝和门槛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洪仁玕坐在桌边,面前摊着几份新到的文件,看见洪启明进来,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太平天国的旧制度已经废了,新政正在推行。但新政推下去之后,需要一套完整的新制。这套制度要覆盖行政、财政、教育、工矿、交通、邮政、海关、外交和军事,每一块都要有明确的架构和运行规则。我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从今天起,你来管。你的职务是‘太平天国政务院总理大臣’。”
洪仁玕坐在桌边,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推辞:“这个职务,我接。但我需要一个完整的授权。新政令和善后处章程我都有,各府的条例和细则也在整理中。如果在实际执行中遇到阻力,我需要有权限协调各府和各营之间的关系。另外,政务院需要独立的预算和人事权,不能事事都等军务署批准。”
“政务院的预算和人事权由你自行拟定,报我这里备案就行。只要大方向与新政令一致,政务院有权自行决定执行方式。各府善后处由政务院统一管理,军务署不再插手民政事务。”
当天傍晚,政务院的成立通令由文书房连夜誊抄完毕,于次日天明前分送各府张贴。天京城内第一次出现了“政务院总理大臣”这个官职,通告张贴在城门口和主要街巷的告示栏里,同时在《浙江新报》上以官方通告的形式同步刊发。
政务院成立后的第一周,洪仁玕几乎没有离开过偏殿。他连续工作,把新政令中涉及的内容逐条细化为具体的行政条例,完成了首批文件的起草和修订。他的书桌上新添了一沓用电报机从杭州发来的浙江各府行政档案,他根据这些档案内容对照天京的实际情况,在每张纸上分别批注了适用条件,拟定了一份按领域分列的布告纲要,涵盖田亩、商税、户籍、学堂和工坊等各项内容,准备在下一期报纸上分期刊发。
就在政务院工作全面铺开的同时,上海租界的外交动向也在持续发酵。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晨,上海英租界工部局的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马车。马车没有悬挂任何商行或官府的旗号,车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周掌柜从车里下来,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盖着镇南王府的朱红大印。他穿过走廊,在一扇挂着“领事办公室”铜牌的门前停住,抬手叩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去。
英国领事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新到的电报稿。他抬头看见周掌柜走进来,把电报稿放下,靠在椅背上。周掌柜走到桌前,把那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退后一步站定:“镇南王府有一份正式照会,要求转交英国领事馆。照会一式四份,英、法、美三国领事馆各一份,上海租界工部局存档一份。”领事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页。照会用中英两种文字写成,内容简明,措辞直接。领事看完之后把纸页放回桌面,用食指轻轻按住纸面,抬头看向周掌柜:“这份照会,可以理解为正式的警告?”
“可以。”周掌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三条要求:英法联军立即停止对中国沿海城市的军事行动,撤回目前在华的一切武装力量。若英法联军继续攻击中国沿海城市,镇南王府治下的所有军队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予以反击。上海租界的中立地位必须得到尊重,若租界当局协助英法联军对浙江和苏南地区采取军事行动,镇南王府将视其为敌对行为。”
英国领事把纸页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回桌上:“如果我们的回答是不呢?” “浙江已经做好了准备。宁波港的炮台已经重新加固了,火炮已经安装到位,水雷也在航道上布置完成。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已经被清除,南京外围的水陆防线也已建立。联军如果继续南进,将在浙江沿海遭遇正式抵抗。”
“你这是在宣战?” “这是警告。你们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如果你们选择不接受,我们不会宣战,也不会提前通知。当联军的军舰进入射程之后,我们自然会做出回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英国领事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重新拿起那份照会,放进了一只标着“待办”字样的文件匣里:“我会把这份照会的内容转呈香港方面。请你们等待回复。”
周掌柜没有多留,推门走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在工部局门口重新上了马车。马车在晨光中沿街行驶,穿过租界的主干道,拐入通往码头方向的街道。在道路的右侧,领事馆门口的旗杆上,几面不同国家的旗帜正在晨风中猎猎展开又收拢。周掌柜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马车轮子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均匀的轧响声。他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到租界的街道正在逐渐热闹起来,几家店铺正在卸门板,几个穿制服的巡捕正站在路口交谈,一个年轻的中国妇人拎着菜篮从路边走过,衣摆拂过篱笆边缘的碎叶。马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了一段时间才继续通行,然后拐了一个弯,驶入了通往码头区的街道,在沿途的商铺和仓库之间缓缓前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停在了码头边的一间货栈门口。
英国领事馆在收到照会的第三天发来了一份正式的书面回复:表示已经收到照会,将把内容转呈香港方面做进一步评估。法国领事馆的回复比英国更简短,确认收悉,将转呈上海领事馆并等待下一步指示。美国领事馆没有正式回复,但一位副领事在私下的场合说了一句:“美国不打算在东南沿海采取任何军事行动,美国公民和商行在浙江的投资利益需要得到妥善保护,在事态明确之前,美国不会有任何主动行动。”
周掌柜把这几条消息逐一拍发电报发回了天京。洪启明在当天夜里看到了电报稿,他用炭笔在电报稿的边缘划了一条线,在纸边空白处写了一个字:“收。”然后把电报稿放进桌角的文件匣里,在桌边坐了片刻,站起来推开窗户,晚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煤烟的气息,在书房里转了一圈,把桌面上一张白纸的边缘掀动了一下又放下了。窗外城墙上的旗帜正在夜色中缓缓展开又收拢,旗面的边界与天际线在远处融为一体。远处江面上夜航船的灯火在暮色中持续亮着,在江水中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沿着主航道缓慢地向港口方向移动着。
夜色降下来之后,天京城里的街巷又亮起了一轮灯火。那些沿街的店铺和住宅窗口里陆续亮起的灯光,与城墙根下正在施工的电报线杆和新铺设的邮路标记一起,沿着城墙和街巷的轮廓线向外延伸,在夜色中形成一片持续而均匀的光网,覆盖着从城墙根到远处田野和江岸之间的整片土地。远处的长江江面上,最后一艘夜航船正在驶过防波堤口的灯塔,船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船头的灯火在黑暗中持续亮着,像一颗正在沿着水平面缓慢移动的星,沿着江流向远方铺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