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轮训(2/2)
“对。锡槽里的液态锡保持恒温,玻璃从熔炉流入锡槽之后,在锡面上自然摊平,然后顺着冷却段缓慢前进,逐渐降温凝固。出来的就是一块平整的玻璃板。从熔炉到冷却段,整个流程是连续的,可以批量生产,不需要后续打磨,也不需要人工抛光。玻璃板的大小和厚度,由锡槽的宽度和流速决定。如果建一条足够长的生产线,可以产出大面积的平整玻璃,用于窗户、灯罩、镜片和光学仪器。”
何锦堂蹲在地上,没有说话。他把地面上那几道简图又看了一遍,从熔炉的位置看到锡槽,再从锡槽看到冷却段,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走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在窑炉旁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地面上的图,又蹲了下去,用手指在锡槽的位置重新描了一遍轮廓线。
“液态锡需要一个耐高温的槽体来盛放,槽体的材料需要耐高温且不与玻璃发生反应。如果在槽体上方再安装一个加热装置来维持锡液的温度,以防玻璃在摊平的过程中提前冷却和凝结,从熔炉流出的玻璃液就能在锡面上均匀地铺展开来。整条线一旦建成,玻璃的平整度、透光度和产量都会显着提高,可以批量用于建筑、仪器、照明和日用器皿。”
洪启明也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冷却段的位置补充了几笔:“冷却段可以加装退火窑,让玻璃缓慢降温到室温。如果降温太快,玻璃内部会产生应力,容易碎裂。退火窑的温控很重要,可以用煤或木炭来维持温度,分段降温,让玻璃逐渐冷却,从高温到室温。”
何锦堂蹲在那里,把地面上那幅图又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条线能建起来的话,玻璃的问题就解决了。”
当天傍晚,一批新的补给从浙江腹地沿着信江运送到了景德镇码头。船上装有粮食、药品、帐篷和一些新到的小型维修工具。与此同时,小白再次登船启程前往南京方向,随船带走一封洪启明写给石达开的回信,信中确认了浙江方向对赣北前线的持续支持,以及快速反应部队轮训和防线加固的落实情况。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洪启明独自离开了景德镇。他没有带人,没有乘船,沿着信江上游的河岸步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在夜色中连续瞬移了两次,落在了一片丘陵地带的边缘。这里离太平军和清军拉锯的前线约十五里,他蹲在河岸边缘的灌木丛中,空间膜贴着地面向前铺展开去,覆盖了整片区域。
清军大营的轮廓在感知中浮现出来——营帐排列规整,营地中间有几处较大的帐篷,外围的哨位分布有规律,营区东侧的一处位置,几座帐篷紧挨在一起,周围有多个暖红色光点持续地进进出出,移动速度明显快于周边其他区域。那里是存放弹药和火药的位置。营帐的布面在夜风中被吹得微微鼓起,又落回原状。他确认那几顶帐篷的位置和下方的地面湿度,在感知中锁定了弹药堆的中心位置,将空间内预先备好的几包炸药精准传送到了弹药堆的中心区域,引信与弹药间的接触点在那一瞬间无声地完成了衔接。
爆炸是在后半夜发生的。一顶帐篷被气浪掀翻,随后第二声爆炸紧接而至,第三声比前两声更闷,像是弹药堆深处发生了连续的殉爆。火光从营地中央升起来,在夜空中翻滚蔓延,照亮了附近几里范围内的树梢和河岸边缘。清军营地在瞬间陷入了混乱。
紧接着,营地主帐附近的另一组目标也被锁定了。几处集中了暖红色光点的帐篷被清军将领占据着,其中一顶帐篷的内侧有一个在群体中快速移动的标记,方位和移动轨迹都与其他光点不同。洪启明蹲在灌木丛中没有动,将空间内的一柄薄刃以极快的速度精准传送到主帐内部,然后收回了感知。爆炸和混乱在同一时刻覆盖了整片营地,清军将领的伤亡和军需库的受损在同一天夜里完成。
洪启明在原地蹲了片刻,确认一切已经完成,然后站了起来,沿着河岸边缘的暗处退入夜色,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离开了那片区域。他在距离营地约数里的一片树林边缘稍作停留,身后远处的火光仍在持续燃烧,暗红色的光映在夜空低垂的云层底部,在丘陵的轮廓线之外形成一片持续跳动的亮斑,又渐渐弱了下去。他在暗处多站了片刻,转身走入夜色,沿着来时的方向返回了景德镇。
第二天傍晚,消息从信江上游传到了景德镇码头。清军前线大营遭遇了一次极其严重的袭击,弹药库在夜间发生了剧烈爆炸,火势蔓延了大半个军营。据传,前线指挥官也在混乱中遭遇不测。营地在天亮后已经失去了组织指挥的功能,残部正在向北撤退。太平军方面在第二天清晨发现清军阵地上的火光和持续的爆炸声后,迅速把握住了时机,趁机向前推进了十余里,收回了此前丢失的几处据点。
同一天,小白从南京方向返回了景德镇。他带来了一条消息:“石达开的部队在赣北稳住了,目前正在清点战果和整补。他让我带话——支援收到,感谢。”洪启明听完后把信纸放在桌上,没有当场回信,先到码头边的登记桌旁问了一下当天到达的难民人数。文书翻开名册念了几个数字,然后合上了册子。洪启明听完后沿码头走了一段。江面上有夜航船正在离港,船尾的灯火拖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岸边有人在石阶上洗刷器物,水流顺着坡面流进信江里,在夜色中发出持续不断的轻微响声。空气里偶尔飘来窑厂未燃尽的余烬气息,若有若无地融进了江风中。他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转身返回了镇里。河边新到的水泥试样已经在敞口筐里整齐码放完毕了。而在何锦堂那座旧砖窑的一角,地面上那幅用炭条画出的锡槽和冷却段的简图还没有被抹去,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浅淡的灰色,正在等待着被重新复刻到干净的图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