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月落不渡（2/2）

白烬猛地转身怒吼。

那双凶狠盯视白芷的黑色瞳仁，因蚀骨恨意而扩散出红色晕纹。

目光迅速扫视一眼被惊吓僵住的丰腴丽影。

视线在她染着月辉、恍若镀银的珠白长发上短暂停留，便急急收回。

他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不想再多看这个仇人血脉一眼。

“那你为何……现在不杀？”

白芷望着那双也曾温柔看向她的黑色眼眸，心痛如裂。

依稀记得……

白烬这双黑眸初次撞入她幼小眼帘之时，她的眼睛便像绽开了繁花。

如此相似的同族之眼，必定是家人、是亲人吧……

她还记得两条幼小的毛茸胳膊相挽时，那温暖如命运相连的依赖感。

青梅竹马，亦难抵弑亲血仇。

终归是她生父欠下的血债，如今由她偿还，似乎也说得过去……

“杀了我，你若心里好受，若能消了那恨……阿烬，我愿意！”

白芷珠泪如雨，泣不成声。

她不愿去深究其中的是是非非。

只愿那初次入眼时的暖绒小猿崽，能变回从前的样子，从前爱她的样子……

“呵。”

白烬用背影颤出一声凉薄讥笑。

两小无猜的往昔，极快地在脑中掠过。

他恍惚般顿了顿，继续道：“白芷，你的命、蒲英的命……都不足以抵消我的恨！活着替他受苦吧，这样……或许我会舒服一点。”

终究念了往昔情分，那语声里的犀利减弱三分，带了些许幽冷的‘劝慰’。

“记住你此刻的身份，没资格管任何事。回去！”

白烬最后冷冷掷下一句，便不再搭理。

白芷好不容易强撑的一点勇气与自尊，瞬间瓦解。

原来，她的命……不过是腐烂的养料，毫无价值！

枯叶在腐泥里被鞋底狠狠碾成碎末。

羞愤难当，可悲可怜！

她双手捂脸倏然痛哭，逃也似地转身便跑。

灌木哗哗，泥屑簌簌。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又踉跄摇晃着往回走。

身后。

白烬微微侧首，朝着树梢那只尾随白芷而来的羽族暗哨发出一声清唳。

羽族飞至那哭跑的丽影跟前，落地俯身，戏谑道：“白芷小姐，山路湿滑，我载你回。”

“滚开！我能自己爬上来，就能自己走下去！”

白芷挥舞手臂嘶喊。

一双玉臂早已被枝叶刮破衣料，添上数道血痕。

白烬远远望着那道褴褛白影在树林里如无头苍蝇般穿梭，心中骤起波澜。

旋即，这股骤起的波澜，被一股充满恨意的强大冷酷生生压下。

他唇角勾起轻蔑的弧度，继续昂首望月，宛如悬崖峭壁上一朵迎月盛放的蒲公英。

扑棱棱。

一阵翅膀扇动声划过树梢。

红隼落地化人，一瘸一拐着近前。

一番隐秘交谈后，白烬疏冷笑赞：“洛青棠这点子不错，可行。”

那望向冷月的眼眸倏然凝滞，嗜血狞色瞬间淡去。

“这么说来，君临城要死很多人了……”

语声轻浅无波，白烬凄美的眼睫却连续颤动起来。

红羌畅快道：“呵呵，当然。棠棠是在帮大人您，提前消耗城中战力啊。”

白烬没有接话，片刻后才落下一句指令：“陪我去一趟君临城。”

“不是要等棠棠行事吗？”

红羌一愣，旋即兴奋应道：“好嘞！需要我召集多少兄弟杀进去？”

“无需，我去见一人。问问她可愿……随我走……”

那寂寥的声音在幽夜里低低徘徊。

恍若骤然散去的蒲公英，化作无根飞絮漫天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