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囫囵归海（2/2）

岂料众人静默如初，连半点大气也不敢出。

她轻轻咽下那口忧切的气。

这些人猫在此间偷生，怕是早已习惯了一切……

慢慢拉回视线。

余光扫见地面上一块块破碎的海族壳骸，恍若一座座空泛的坟。

心中莫名酸涩翻涌。

生命的坚韧与脆弱，在此刻矛盾地呈现。

聂银禾想起前世那些为民众牺牲的战友。

一身肉体凡胎，俱是傲骨神魂……

思绪怅然间，鼻腔因这酸意微微堵塞，那难闻的气味竟好似淡了些许。

她侧首望向人鱼兽夫，目光忧思浮动。

那颀长傲然的身影穿梭在族人残骸间，是否会一次次勾起哀恸而情难自抑？

前方，黑水的粼光已攀上眼角。

腥臭的空气多了一层湿滞，仿佛粘上鼻腔，牢牢吸附。

聂银禾收敛心神，快速扫视水面。

原先在望远镜中，只觉水面平平。

此刻身处池边，方觉这块浴场宛如一座宽阔蜿蜒的人造海湾。

其上冒有高低错落的礁石，其下想来也少不得深浅之分。

水面平缓荡漾，却似有循环流动的错觉。

一块块尸骸带着断骨之貌起伏，有的连着皮肉卡在礁石间，恍若一条蛰伏的怪鱼。

聂银禾确认风平浪静，便朝后挥手示意，率先踏上拱桥。

桥面是粗糙的火山岩，走动起来并不滑溜。

她很快站上高处，立在一旁指挥队友过桥。

三个没有幼崽的雌性扶着老兽，走得缓慢，却也顺利。

而五个怀抱幼崽的雌性，明显紧张起来。

有人下意识伸手去扶幼崽手中的奶瓶，生怕他们发出半点声响。

聂银禾一一凑前搀扶，用温软的手掌轻抚她们脊背，帮着平复紧张。

幼崽们有的已吃饱安睡，有的叼着奶嘴小口吮吸，清澈小眼亮晶晶地眨巴，在阿母勉强扯出的笑容里品尝着酸甜滋味。

当最后一名人鱼雌性抬腿走下高处，聂银禾暗暗松了口气。

目光下意识望向左桥。

南时禹那队也行进得颇为顺利。

此刻，两名雄性正一推一拽，成功将昏迷的阿三推上桥顶。

二人刚脱力呼出一口气，便听某处传来一声幼崽的轻哭，顿时吓得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心脏揪起，呼吸骤停。

危险仿佛化为吞噬一切的黑雾，在水面涌动，随时有漫上桥面的可能。

聂银禾忙循声望去。

只见最后那名人鱼雌性，正将视线从水面拉回，旋即死死捂住幼崽的嘴，颤得耳鳍大张。

聂银禾立即察觉不对，忙走过去向桥下探看。

焦黑鳞体猝然闯入眼帘。

熟睡的黑暗人鱼，不知何时已被水流推送到了这座桥下，正仰面漂浮着。

狰狞面目清晰可见。

滑腻长舌从利齿间垂落，随呼吸微微抽搐。

那偶尔翘起的舌尖如活蛇般嗅探，令人瞬间浑身泛冷、鸡皮骤起。

幸好，幼崽的一声啼哭并未惊醒那双紧闭的死亡之眼。

“走！”

聂银禾挡住那雌性视线，无声催促她离开。

人鱼雌性低着头往桥下走去。

忽地，她脚步微微一顿。

捂着幼崽的掌心剧烈一抖，仿佛被什么狠狠灼了一下。

旋即，她肩膀跟着猛颤起来，便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吧嗒……吧嗒……

人鱼之泪从她眼角悄然滑落。

泪珠坠在桥面发出清脆响声，一路弹跳着滚入池中。

哗。

黑水一口吞没满含悲痛的泪珠。

一双黑暗厉眼，唰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