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谁在池底等(1/2)
沦陷区,海族商业街。
白日奔流的喧嚣渐渐沉淀,化作另一种低缓的律动。
贝母与礁石铺就的主干道两侧,地衣与荧光苔藓被人为培育成照明带,泛着幽碧的海色。
脚步的震动或空气的微流拂过,便泛起一阵阵涟漪般的微光,明灭不定。
一座大型海族商铺门前,几只狐兽在崩裂的墙体旁焦躁地来回踱步。
尾巴低垂,一双双圆睁的狐眸在夜色中警觉四顾。
绷紧的躯体上,微炸的狐毛随夜风轻颤,像是忐忑的心律,久久难以平复。
后方负责警戒的白狐回首,压低嗓音劝道:“花灿,你别走来走去的,坐会儿吧。”
名唤花灿的花狐喷着鼻息,目光直直盯在商业街入口处,嗓音发紧:“灰机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路上出事了吧?”
蓝狐蹲在歪斜破碎的鎏金大门旁,眼底含着忧色,嘴上却宽慰着:“放心吧。咱们里头,灰机最机灵,走的又是勇士们常往来的道儿,不会有事的。”
花灿用气音淬了一口,含怨的目光瞪向鎏金大门:“都怪那几个家伙,非要去里头瞎晃!也不掂掂自己的实力!”
白狐近前,用尾巴轻扫他脊背:“算了,咱们接了人家的生意……”
“小白说的在理。”
蓝狐侧首望向鎏金大门内,轻叹一声:“他们也是重情,路上见着几具族人残骸,一时情绪上了头。”
他静静凝望片刻,歪着狐首转回来:“换做咱们,心里一样不好受。沙统领他们……至今还没消息呢。”
花灿龇了龇牙,忿忿道:“莓子,心里够堵了,你还来压块石头!”
三狐一时沉默,唯余鎏金大门内传来几声轻浅的低语。
江豪坐在地上,双手揪着半束黄发,不住唉声叹气。
南潮在他身旁落座,轻拍他垮塌的肩膀。
“小豪,别自责了。进去的事,大伙一起同意的。真要怪,就怪我这当官的。”
他语调矮下去,像一股温吞的潮气贴地铺开,把所有尖厉的棱角都裹软了。
江豪慢慢松开揪发的手,嘟囔道:“这次我愿意来,其实也是念着老舅。”
语声有气无力,失了平日火爆的中气:“我晓得……他咋能活嘛,多半也是白想。”
他用力憋着圆腮,竭力将哽咽压回喉间。
“可阿母总念叨他,我也想他……是死是活,总得有个结果吧!”
仓促抬了下眼,愧疚地望向倚在门口无助发呆的身影:“就是对不住靓虾兄弟了……害他丢了弟弟。”
南潮也望了眼门口的靓虾,又将视线落回蔫头耷脑的江豪身上。
沉默片刻,才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也想你老舅。江昂那家伙……话少、性子倔,却是个极宽厚的人。”
他点出心事,却没有说透。
青色眸子倏然泛起莹光,恍若碧潮缓漾,荡向遥远的记忆之海。
“那心宽的呀……竟能把心爱的雌性让给别人。”
“还有这事?”
江豪诧异望来:“家里都晓得他喜欢芙丽,可那雌性,最后不是成事务官您的妻主了吗?”
南潮点头又摇头,嘴角扬起的微弧里似藏着千言万语。
“那时我俩都喜欢芙丽。可她已有九位兽夫,只想再寻一个……”
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挂着的一颗橘粉色鱼珠,目光变得柔和:“最后我如愿以偿,也是因着江昂的成全。”
“他不想让我们为难,坏了彼此间的情意,便主动退出,不声不响地来了君临城上任。”
指尖悄然滑向腰间的海琉璃珠链,轻轻摩挲:“我们打小一起逐浪、一起猎海兽,是过命的兄弟。”
“难怪呢!我阿母还当他脑子撞礁石上撞坏了,跑君临城离海这么远的地方受罪!”
江豪摇头晃脑,唏嘘不已:“他但凡说清楚,阿母定能重新给他物色个好妻主!”
南潮哈哈一笑,神色里带了几分得意:“这世上,只有我最了解他。认死理、又念旧的家伙,哪是容易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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