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檐下泪,城上风(1/2)
哗啦。
一叠雪白衣裳被粗暴打落,翻飞着扑起一蓬尘埃,如同焚烧后散落的记忆灰烬。
“我警告过你很多次,别跟着我!别进我的屋子!!别碰我的东西!!!”
诺杰一字一句挤出低沉话语。
压抑的情绪令脖颈处青筋凸起、蠕动,恨意鼓胀。
少年垂首不语,只静静站着,像一根伶仃的秸秆。
阳光落在他灰色的发顶,泛出微微紫灰光泽,恍若冒出的新芽。
“别以为天天去我阿母那里卖惨,让你进屋吃了几回浆果,就能抹去你做的恶事!”
诺杰咬着后槽牙,极力克制情绪,却忍不住将心底怨恨一遍遍吐尽。
“她心软好哄……可我没那么好骗!”
脚步忍不住上前半步,又被他硬生生拽回:“我知道你这坏种有多会装!骗得我弟弟……”
哽咽冲破喉咙,转瞬碾碎在齿间:“听着,别再拿你沾满我弟弟鲜血的手碰我任何东西!”
他狠狠抬腿,一脚将地上白袍踢飞:“滚!”
瓦檐处,凝了一夜的露珠缓慢滴落。
映着日光一点一点燃作小灯,明灭于青灰檐角,又似谁的眼泪沉沉坠落。
直到诺杰蓄满怒意的步伐消失,少年才缓缓蹲身,将那叠沾着泥土与青苔的衣裳捡起,小心翼翼叠好。
他似乎早已习惯这般对待,连呼吸都平静无波。
聂银禾静立墙角,默默看完这出插曲,心口堵得难受。
凛冽的往事夹杂着北域雪沫擦过眼球,硌得眼眶发酸。
她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近前。
是热情寒暄,还是语重心长的宽慰……
那厢,少年已将衣裳叠好,正用手轻拍上头的污渍。
可尘埃裹着湿润青苔,污痕愈拍愈深,手也愈拍愈急……
“呜呜……”
瘦削的肩头隐隐抖动起来。
他用手背抹着泪,连哭泣也像青苔一般细弱,渺若吐息。
“小默……”
聂银禾一声轻唤,瞬间打破了这处院角的苦涩。
少年猛然抬头。
褐色眼眸惊讶眨动,继而带着湿意欢喜弯起:“银禾阿姐!”
他倏然站直身子,手里那叠衣裳却不曾落下,牢牢抱在怀中。
聂银禾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也没问他为什么哭。
只上前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泪痕,闲话道:“瞧你,干活干得都出汗了。”
陆默吸溜了下鼻子,转而扬起少年应有的天真笑靥。
“阿姐,我很想你。想你对我说过的话,想你对我的……好……”
他忽然垂首,含糊哽咽:“没什么人喜欢我……对我好……”
檐角恰巧垂下一缕风,极轻极缓。
拂过廊下那丛半黄竹叶,沙沙作响,将这句梦呓般的低语悄然掩去。
聂银禾却清晰听入耳中。
她沉默了一瞬。
抬手抚上少年发顶,调皮地揉了揉:“胡说!有的人只是不善表达,那种悄悄的好才最有分量。”
陆默抬起头,茫然望来,眸底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聂银禾双手叉腰,从头到脚认真打量着他。
曾经那个头发干枯打结、满眼诡诈、身形佝偻、瘦弱如猴的问题少年。
如今已变得挺拔清爽,眼眸澄澈,浑身隐隐逸散出雪鹰族雄性特有的坦荡正气。
“小默,雪鹰族把你教得很好。这其中有你自己的努力,更有大家对你的善意。”
聂银禾欣慰点头,素手在少年肩头重重一按:“能获得真心帮助你成长的善,是一种福气,要好好珍惜。”
“嗯!”
陆默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却仍飘忽落向诺杰离去的那方,流露几许失落。
聂银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了然。
她鼓着腮帮子吐出一口气,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有些心结,不容易解开。而你这小家伙的执念,也有些强人所难了……”
陆默紧抿着唇,半晌才幽幽念了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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