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无声陷落(2/2)
那诡异的多瞳,红芒幽深,正冰冷无规律地扫视而来。
河源手中微弱的光束,恰好清晰映出了怪鸟的瞳底。
一丝难以名状的熟悉感,转瞬即逝。
怪鸟的面部,仿佛覆盖着一层蠕动的黑色油膏。
河源很快被这张越来越大的油膏黑网摄住心神,浑身僵冷,几欲坠落。
唰!哗啦!
一道劲风从侧面猛冲而来,将受威压所制的斑头雁狠狠扇飞。
噗嗤!
突然冲来拦截救援的信天翁,身子猛地一颤:“呃……”
黑暗羽翼毫不留情地割过猝然挡路的鸟身。
血珠高高溅入空中。
转眼便被疾风吹成血雾,混入尘埃,化作秋夜里一抹短暂的温热。
信天翁雪白的颈部倏然浮现破碎的血痕,他旋转着坠落,如同一团转动的血茧。
“游哥!”
河源痛心疾呼。
他拼命压下灵魂深处的恐惧,全力俯冲,试图挽救。
“跑……河源……你有家室……”
信天翁混着血沫低声呢喃。
眸中倒映着斑头雁被劲风扯紧的羽毛,每一根都裹满了不愿抛弃同伴的执念。
“逃吧……活下去……替我看看天亮……”
信天翁最后的遗言只剩气音,宛如疲惫到极点的释然。
他的瞳孔,在天旋地转间慢慢涣散,却蓦地回光返照般猛然睁大:“小……心!”
河源的上方,那暗影像一块凝固的黑暗囚笼,正当头罩下。
暗红鸟瞳如两池血水,似在等待新鲜血肉的汇入。
河源却毫无察觉,一心扑在救援下坠的信天翁身上。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旁人根本来不及靠近。
信天翁已预判了河源的结局,生机带着遗憾逐渐消退。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瞬,两声高昂的狮吼撕裂夜幕。
强光如烈日骤现,刺目的光芒逼退了那道庞然黑影。
所有羽翼如层层叠叠的希望之翼,奋勇汇聚而来!
终于将黑暗怪鸟逼退,迫使它钻回塔楼中层,不敢再出。
信天翁终于合上双眼,如释重负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河源……得救了啊。
真好,他还能平安回家……
啪!
信天翁即将坠地的刹那,身体被斑头雁及时托住,缓缓又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河源落地化作一名稚气未脱的雄性。
黑白交杂的短发下,一双圆眼扑簌簌地滚落泪珠。
“游哥……我实力这么弱,不值得啊!”
他抱着死去的信天翁,双手深深插入血羽之中,来回摩挲。
泣不成声:“该活着的是你,城里更需要你啊……”
危机暂解,羽族纷纷落地。
他们默默围在二人身旁,低声抽泣着哀悼。
秋夜的风突然静止,仿佛连天地都在默哀。
伤亡,每天都在此地上演。
所有人早已学会麻木,却又强忍着一切情绪,只为心中那终将到来的光明,咬牙坚持。
信天翁与其他牺牲的羽族勇士一样,在今夜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与这片抛洒热血的土地融为一体。
众人逐渐散去,各自回归岗位,在漫漫长夜里继续坚守。
河源却仍抱膝蹲在余烬边,脸颊被烟灰与泪水染得一片模糊。
一点火星噼啪炸响。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身上悄然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右肩后方传来一丝凉飕飕的刺痒,正缓缓渗入肌肤。
他下意识伸出左手向后背抓挠,却触到了一片湿滑。
收回手看了一眼,便随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
他只当是被碎石划破的小伤,却未曾看到那形状不规则的伤痕,以及被夜色掩盖的、隐隐泛黑的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