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她站在光里(2/2)
酋阳琥珀色的眼中滑落一行清泪:“尾巴……尾巴断了……”
聂银禾怔了一瞬,忙看向他身后。
酋阳臀下压着一条灰白虎尾,正不自然地歪扭僵直着,显然是仓促落座时,没来得及挪开。
她顿时懊恼起来。
一时竟忘了,兽人多有尾巴,且常随情绪自然显露。
酋阳在毫无防备之下,竟坐折了自己的尾巴。
先前为救她伤了一眼,如今又折了一尾,她倒间接成了祸首。
“那、那……我帮你接上?”
聂银禾打量着那根歪棍似的虎尾,心里的愧疚一阵阵往上涌。
左腕一沉,被酋阳的手完全裹住。
他仰起脸,喉结随着沉重的呼吸缓缓滚动:“你……要负责!”
……
巷道上。
长须目送尤娜走远,嘴里嘀嘀咕咕:“看见什么了气成这样?少族长还不能和别的雌性说话了?”
忽然听见墙内传来一声惨叫,他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就往院里冲。
聂银禾正握着酋阳的尾巴,准备‘负责’。
那截弯曲的虎尾和酋阳痛到惨白的脸,猝然撞进长须眼中。
他惊得张大光溜溜的虎嘴,虎耳紧贴头皮,活像颗炸毛的虎头汤圆。
“玩得这么狠?!”
他忽然明白尤娜为什么暴怒了。
这银禾也太凶残了!
尾巴断裂的痛,堪比……呃……
他下意识夹紧自己的尾巴,在幻痛中瑟瑟发抖。
但作为酋阳的‘自己人’,他总得帮着数落这小雌性两句:“能玩的地方多了,别往这种地方下狠手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骨骼脆响,酋阳痛得脖子一伸。
树影明暗交错间,冷汗滚过他泛起鸡皮的脖颈,随着喉结滚动,颗颗滑落。
聂银禾则轻抚几下虎尾。
确定接得端正了,才舒出一口安心之气,抬头笃定道:“我负责……接回去了。”
“艾玛!”
不等她向长须解释清楚,那棕黄虎兽原地一跳,扭头就跑。
虎尾紧紧夹在股缝里,蹦跳着逃开,姿势滑稽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酋阳担心本就对聂银禾不满的族人更生厌恶,连忙起身,朝那逃窜的背影扬声喊道:“长须!别跟族人乱说!我自愿的……不怪银禾!”
棕黄虎兽头也不回,心里却疯狂嘀咕。
真够变态的!哪哪儿都折了才好!
这狼族雌性真要不得,一般人哪消受得起!
……
此处的午后,桂香浮动,气氛诙谐又火辣滚烫。
而尤娜却像踩着金阳洒落的冰面,踉跄着踏上回兽王宫的石阶。
那双海族所制的珍珠贝母鞋,打滑般走得歪歪扭扭。
啪。
串珠鞋带突然断裂。
珍珠哗啦啦散落,顺着台阶骨碌碌蹦跳滚下,像一颗颗冰珠砸在她心口,又凉又痛。
她今天特意跑去猿族雌性们居住的小殿,赔着笑脸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清透。
换上崭新的衣裙,浑身涂满酋阳喜爱的丁香花香氛,只为能有一场愉快的相会。
在这被黑暗灾祸笼罩的险境里,谁也不知还能否见到明天的太阳。
大家坚守在一起,除了为将来谋一份安宁,不也正是想守在所爱之人身边,不愿独自苟活吗?
她这才抛下雌性的矜持与脸面,鼓起勇气向酋阳坦露心意。
可这算什么?!
他竟和银禾拥吻!
那样深情、那样忘我!
手中食盒的裹纱被她绞成细条,深深勒进掌心。
方才那点恍惚的脆弱,顷刻冻成冰壳,碎在陡然绷紧的下颌线里。
尤娜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像一尊被遗忘在北欧庄园中的湿壁画,霉意悄然滋生。
嫉妒的尽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那所恨之人,站在光里,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