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瞳间朱砂(2/2)
长须并未立即接话,虎尾却在屁股后头慢悠悠地轻敲地面。
“还不是方才为了冲进火圈救你,被飞溅的石子……打瞎了眼嘛!”
他重重喷了口鼻息,虎尾欢快地点着地,语气却豪迈得令人咂舌:“瞎了就瞎了呗。你别往心里去,他自愿的,随他去!”
听他这么一说,聂银禾心头一跳。
她确实在金英异变的刹那,听见空中传来酋阳的嗓音。
若非他掷下的那方厚土争得片刻时机,只怕她与雷承洲皆要伤在金英的自爆下。
“他……”
聂银禾刚开口,便被长须低沉的叹息截断:“少族长这人要强呐,除了煦哥走的那回,我还真没见过他哭鼻子。”
“那次哭得稀里哗啦,连族地河里的鸭兽都被他吓跑喽。”
虎爪轻轻挠着墙壁,墙灰簌簌落下,像是在做着某种述说。
提及为原主而死的酋煦,聂银禾心底泛起一丝沉沉的愧意,仿佛刻在骨血深处的某根弦被轻轻拨动。
“不就瞎了只眼嘛。银禾小姐,你别在意。”
长须忽然换了个腔调,掰着虎趾,语气戏谑:“顶多被人笑话、遭人嫌弃、找不着妻主……老了瘫在床上没人管,瞎叫唤呗。”
聂银禾心头的愧疚感不免又重了一分。
兽世虽以实力为尊,但雌性择偶,亦有不少重外貌的,大族尤其如此。
可酋阳天赋出众、相貌英俊,又是虎族少族长,即便瞎了一只眼,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凉吧。
长须斜斜抬起脑袋,虎眸鬼祟一瞥,状似为难地长叹:“这也怨不得你呀。只是族长就快到了,到时候恐怕……”
他竖起一根中指,晃了晃尖锐的甲尖:“族长是头闷虎,心眼比我这指甲盖还小,啧啧……”
聂银禾眼角轻跳。
虎族族长已因原主失了一个儿子,若再瞎一个,还真有新旧账一并清算的可能!
他们带人来此守城,在这节骨眼上,自然该以和为贵!
想到关键处,她急忙问道:“他伤得重不重?我去给他瞧瞧,说不定能治!”
“那敢情好!快去快去!还是银禾小姐心细!我就想不到这一层!”
聂银禾只觉腰间被厚实的虎爪猛地一推,人已朝着巷内那扇残破的门洞踉跄了几步。
她稳住向前扑的身子,气恼地回头瞪了长须一眼,心中暗忖。
真是头莽撞的老虎!
嘶……
不过,长须那贼兮兮的模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古怪。
沙沙。
野草擦过衣摆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浓郁的草香混着淡淡的桂香,被日光蒸出暖融融的辛辣,直往鼻子里钻。
聂银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惊动了桂树下那抹沉默的身影。
“银禾?”
酋阳蓦然抬头。
聂银禾揉着鼻子抬眼望去。
那棵老桂犹未全绽,枝桠间已缀着碎金似的三两花点,绿意里掺着明亮的黄,被阳光染得毛茸又可爱。
树下,酋阳健硕身躯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疤,同样被日光晕出朦胧的毛边。
他茫然地眨了眨那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异色瞳孔因红肿而大小不一。
聂银禾凝视着他的眼睛,一步步缓缓走近,恍若走向一只受伤的可爱大狗。
“你的眼睛……真的伤了?”
她在他身前站定。
踮脚细看他那只天青色的瞳仁,望见稚嫩眼底一点殷红,如同窥见他人命运里一粒鲜红的朱砂痣。
墙外,长须见二人身影相近,嘿嘿低笑两声,悄悄离开了那处窥探的墙缝。
与此同时,兽王宫高高的宫门处。
有一道曼妙高挑的身影,捧着食盒,面带羞色,正一步步拾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