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蓬蓬果旧忆(1/2)
聂银禾凝视着眼前那双复杂的深棕色狼眸,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个笑容明朗、周身散发着温暖气息的高大雄性。
她试探着轻声唤道:“靖林叔?”
灰狼带着旧伤缺口的右耳轻轻一动,微微垂下的胡须猛地颤了颤。
喉间滚出一声极低哑的呜咽,似是回应,又似是对过往岁月的无声叹息。
对方的神色已默认了身份。
聂银禾只当他还因银木的死而对原主心存怨怼,才对自己如此别扭。
她释然一笑,目光坦然。
能在这座绝境之城安然重逢,并为了相同的目标而坚守,那些因爱而生、因怨而存的往日纠葛,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淡淡收回思绪,目光随即被靖林那身染血的皮毛牵住。
身为晚辈,她主动打破沉默,关切地问道:“靖林叔,你遇到麻烦了?受伤了吗?”
靖林仍陷在纷乱的情绪里。
这个骄纵蛮横的小雌崽,害死了他最好的兄弟、最敬重的首领。
他曾满腔愤懑,更怒其不争!
可他也从未忘记。
银禾……终究是银木拼上性命也要护下的血脉。
当年他被急于夺权的秦震逐出狼族时,雷万钧抛来了收留的橄榄枝。
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一来,雷万钧为人磊落,与银木是同一类人;二来,他的雄崽是银禾的兽夫。
为雷万钧做事,便也能暗中知晓那个‘不成器’的小雌崽过得如何。
这份沉默而别扭的关切,连靖林自己也未曾察觉。
他只将深埋的牵挂,当作一场未曾消散的怨愤。
银禾被流放北域途中,他曾远远尾随在后,暗中解决了不少前来追杀的兽人。
直到临近雪鹰族领地,才一边低声咒骂,一边带着伤悄然离去,依旧摆出一副恨意难消的模样。
往事如烟,聚散匆匆。
当再度于君临城见到那抹银发身影时,她已判若两人。
眼看着她做出一桩桩令人刮目相看的事,一步步展露出如银木那般的王者之气。
靖林心里别扭,却又暗暗欣慰、欢喜,但始终不愿承认自己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位故人之后。
此刻望着眼前这明亮如日轮的身影,他在那双澄澈如溪的灰蓝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热泪盈眶的倒影。
“靖林叔,你到底怎么了?”
见灰狼低头抽噎,那双记忆中总是笑意弯弯的狼眸,此刻竟被泪水浸透,聂银禾不由焦急地再次追问。
她知道,兽人在情绪翻涌时,大多不愿化作人身。
因为人类的面孔更易泄露心事,而兽形则能更好地掩藏真实情绪。
见聂银禾上前几步,靖林下意识向后退了退,深吸一口气。
身为长辈的自尊让他迅速平复心绪,沉声道:“秦震去你家作恶的事,一早传开了。妄崽从沦陷区回来,带着你那人鱼兽夫,跑去狼族聚集地大闹了一场。”
他重重叹出一口无奈之气:“把不少追随秦震的……都杀了。”
“什么?!我不知会闹出这么大乱子!”
聂银禾脸色骤变,心中涌起懊恼。
本以为溪妄已被管教得顺从了些,竟忘了他骨子里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回家后见到老魏遇害,他必定勃然大怒。
这般不管不顾,恐怕会伤及无辜。
越想越心惊,她急忙出声:“我、我这就去劝住他们!”
刚欲动身,却被抬起的狼爪轻轻拦住:“我已将那俩崽崽劝回去了。”
靖林低声叹息:“呵,妄崽还是那脾气……幸好他还认我,肯听几句劝,没把那些有家室的都屠尽。”
狼眸望来,其中蕴着一丝悲悯与恳求:“禾崽,狼族被秦震掌控已久,有些兽人……是为了一家老小,才不得不低头。”
他向前两步,狼首凛然昂起:“狼族如今元气大伤,日后我会接手管教,绝不会再有人敢找你麻烦。你……就容他们活着吧。”
聂银禾微微一怔,连忙点头。
她本就没有血洗狼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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