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飞蛾(2/2)
阿斗化作钳嘴鹳,正奋力扇动仅有的独翅,摇晃着飞向杀父仇人。
他仿佛将愤怒凝成一只虚幻的翅膀,擦过一棵又一棵树梢,携万钧杀意逼近。
“啊!!!”
随着他大张的喙中迸出凄厉长啸,一根寒芒烁烁的金属刺拖曳着无形的怒焰,撕裂夜幕。
噗哧!
金属刺狠狠扎入倭二的后颈。
那只被贪婪蒙蔽良知、肆意释放恶意的猴兽,瞬间从墙头跌落。
坠地之时,一颗似去皮椰子的猴首咕噜滚动,滚入遍地污秽。
最终张着恶臭的嘴、瞪着充血的厉眼,淹没于罪恶的尸骸之中。
另外两只被狐兽制住的猴兽,早已吓得浑身发颤,求饶的话还未出口,便被阿斗一一拧断脖颈。
“阿父!”
阿斗化作人身,哭嚎着往回奔。
他从巨松鼠怀中一把夺过鹅兽的尸身:“阿父!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前几日还听说……你还活着,活着啊!”
他想深深抱住父亲,可只有一条手臂,终究无法圆满地拥抱。
只得俯下身,竭力用那只空荡的肩头,去贴紧鹅兽渐渐失温的躯体。
巨松鼠用尾巴一遍遍抚着团圆的尸身,泣不成声:“斗崽,你托人买了宅子,接我们来君临城,为什么不回家看看?”
他的爪子重重拍了拍阿斗的肩,又气又恼,满是遗憾地埋怨。
“你不知你阿父、阿母有多想你吗?我们哪图你花钱买宅子在城里住,只盼着你平安回家啊!”
“我……我……”
阿斗心中被悔恨填满,堵得五脏六腑连一丝喘息的缝隙也无。
他用力咧开那张平日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嘴,剧烈地呛咳,口涎横流。
随聂银禾进入混沌莽地那一趟,他赚到了身为雇佣兽以来最丰厚的一笔酬劳。
于是,通过猛甜的帮忙,在城中置办宅邸,将一家从偏远部落接来。
父母年事已高,亚父们也都是实力平常的弱兽,捕猎时常心有余而力不足。
况且君临城固若金汤,父母也不必再担忧兽潮与流浪兽的袭击,可安心度过晚年。
这本是极好的安排,谁又能料到城中竟会爆发黑暗异兽的祸乱!
至于他为何不回家……
断臂的肩头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不想让父母见到自己这副残缺的模样,更怕他们担心。
担心他失去生计,反而省吃俭用,不愿成为他的拖累……
如今,纵有千言万语,亦难再说出口,更无倾诉的必要。
父母相继在这场祸事中丧生,终是成了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晋中亚父,我……错了!”
阿斗将头深深埋进巨松鼠怀中,闷闷的呜咽沉重得连夜风也吹不散。
“斗崽,你有什么错呢。你也只是个苦命的崽崽,错的……是这场祸事啊!”
巨松鼠紧紧搂着他,如同搂着命运苦海中唯一浮沉的木板。
不远处,聂银禾心中懊悔如潮。
方才若是她没有松懈,若是继续咬紧牙关盯紧一切,或许,这场丧亲之痛便不会发生……
她肩膀垮了下来,目光在满地残骸间游离。
眼泪吧嗒吧嗒坠落,一滴滴融进地面的血污,像被粘稠的黑暗无声吞没。
她终究只是个凡人,有些事,亦无能为力。
她也想仰天嘶喊,怒斥酿成这场灾祸的恶徒,向他们讨一个公道!
可那些人,早已在自身的苦难中,化作腐烂的淤泥……
苦难从未赋予任何人作恶的权利,却总有人借它之名,将自己与他人,一同焚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