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断枝（1/2）

老魏每逢遇事，素来眉眼耷拉，嘴角却总大大咧开。

上半张愁容，下半张笑颜，便是他立足世间的心态，亦是他对自身命运的豁达解读。

此刻，这张喜忧参半的脸上，笑容已然凝固，渐渐被痛苦催出深邃的褶子，仿佛每一道都嵌着巨大的惊愕与疼痛。

他抬起脸，暖乎乎的热息穿透缺牙的豁口，一同带出的，还有混着血丝的口涎。

厅堂与大门隔着一段距离。

月光被门楣切成几段，漏下几缕残光，照亮他嘴角淌落的血线，以及腹部那团晦暗的‘血花’。

聂银禾从孔雀兽夫怀中抽身，迅速站起。

看清状况时，灰蓝眼眸瞬间被冰裂般的骇纹撑成极地冰晶：“魏叔……魏叔！！！”

喊声是破碎的，一声低，一声高，中间夹杂着急促奔跑时的喘息与颤抖。

月影仿佛被惊起波澜。

宅中所有人动作一顿。

时空似凝滞了一瞬。

唯有不知从何处坠落的枯枝残叶‘咔嚓’一响，清脆而突兀，像谁的命运在这死寂的夜里，猛地断了……

一声声呼唤炸开，一个个身影朝大门汇聚。

阿斗身为雇佣兽，第一反应便知外头出了变故。

他领着卡秋和鱼虾兄弟快步冲出门外。

门前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他们分成几路，没入夜色中查探。

此时的老魏，已重重撞在门框上，沿着冷硬的门框缓缓滑坐在地。

聂银禾奔至。

匆匆扫过铺满清辉的门前，便蹲身扶住老魏脱力的身躯，一手发着颤摸出兽晶，直往他嘴里塞。

“魏叔，你快吃！吃了兽晶，我、我还有别的药剂。”

她知道兽晶对兽人而言堪称救命良药，伤口可稍后再看，但兽晶必须先服。

可兽晶在老魏唇边蹭来蹭去，他却紧紧咬着牙，怎么也张不开口。

望着手中那颗完好如初、却已沾满粘稠血色的高阶兽晶，聂银禾喉间滚过压抑的呜咽，急声催促：“魏叔你快吃啊！”

“银禾小姐……”

江豪轻声唤道，却没再说下去。

司霁搓着老魏的手摇晃：“魏叔……呜呜……听妻主的话，快张嘴呀，你的手都变冷了。”

“小爷这儿有各色高阶的！”

雷承洲利落地掏出一袋兽晶，在老魏眼前晃了晃：“魏叔，想吃哪种口味，随便挑！”

锦岚抬起右翅，轻轻搭上聂银禾的后背摩挲，意味深长地看着老魏道：“魏叔，你吃了吧。妻主的心意……”

老魏固执地摇了摇头，费力抬手，轻轻推开唇边的兽晶。

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气音微弱：“肚子……破喽。”

他抽动嘴角，努力咧开弧度，手却干脆地轻摆：“兽晶……救不了，就、就不浪费了……”

聂银禾急着想说些什么，握兽晶的手上却传来粗糙的凉意。

老魏正用手拢住那颗兽晶，也拢住了她的手：“小姐，你的……心意……我收着喽……”

“兽晶没用，我还有别的！”

聂银禾想挣脱那双手，才轻轻一动，老魏便痛呼出声，唇间涌出的血色又浓重了一分。

她顿时不敢再动。

可慌乱与无措如潮水涌上心头，又从眸中汹涌溢出。

她懊恼地拧紧眉头，嘴角在拉扯与收缩间反复颤动：“你这老兽，这时候倔什么！”

“荷荷……”

老魏仿佛得了某种胜利，含糊的笑声里，竟泄出几分松懈。

“小姐啊……谢谢你……晚上还、还陪我……吃了块肉呢。”

他目光慈蔼，专注地落在聂银禾脸上：“我……我到现在，还、还饱着哩……”

聂银禾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间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

她分明感到覆在手上的大掌，已被捂出温度。

可老魏这些话，却如排山倒海的寒潮，将她彻底淹没：“我、我……”

“小姐……你回来……真好啊。”

老魏又一次抢过话头：“这座宅子……往后就有人……看着了……”

“这是银木大人……用战功……换的呀……多好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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