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蜜色时光与虎尾(2/2)
那碎影极淡,落在两张兀自惊讶的脸上,掩住了各自一缕羞窘的慌乱。
她垂手僵立,他伸手捂她双耳僵立,像老桂树下两根相连的人形木桩。
树下恰有一方青石,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此刻正映着一切影像。
高大的身影头顶,弹出一对虎耳,紧紧向后压着。
那条毛茸茸的虎尾,则贴地悄悄探向矮小身影的脚踝。
啪。
脚踝传来痒意。
聂银禾弯腰拍了一下,主动结束了这‘不许听’的捂耳游戏。
地面野草没脚,她边看边挠了挠,疑道:“入秋了,还有蚊子?”
酋阳已在她弯腰的刹那,迅速收回虎尾,在身后低低藏好。
趁小雌性分神,他胡乱起个话头:“银禾,我队伍里缺了人,心里难受……”
不知怎的,竟将埋在心底的情绪,轻易说了出来。
“缺了人?”
聂银禾忙直起身,认真看去。
酋阳正被自己的脱口而出,惊得呆住。
抬眸间,骤然撞进那双灰蓝眼眸里漫开的一片萧瑟秋意,他的心,也随之沉落。
队友殒身的悲痛,猝然漫上心头。
身旁繁茂的老桂,也仿佛瞬间枯叶簌簌,像谁在远方翻着一本极旧的书。
思潮漫涌,如泣如诉。
而他的心,随波逐流,被巨大的失落一下下推往高处。
“嗯,石坚和滕岗,没了……”
他喉头哽咽,眼睫黯然垂下,隐隐挂上几星晶亮的湿意。
聂银禾心口一堵,眼神失焦般越过酋阳,落在他身后一片杂乱野草上。
她仿佛看见那只务实的穿山甲,和那头总受惊压耳的浅黄虎兽,正齐齐回首望来,又并肩没入亘古的荒芜。
周遭空气里,浮着细细尘埃。
它们在光柱里缓缓游移,游着游着,便也不见了……
樱唇轻启,不禁吐出一口久憋的悲郁之气。
灰蓝眼眸紧紧一闭。
她在默哀中湿了眼。
待那对远行的身影淡去,她睁开眼,目光落回酋阳身上。
此刻的酋阳,早已泪流满面。
眼泪一颗接一颗从眶中涌出,滚过棱角分明的脸颊,在下颌处凝成一滴,颤了颤,坠落下去……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轻抖,嘴唇与鼻翼微微颤动。
聂银禾怔住了。
酋阳在她心里,向来是硬朗的模样。
这般哭得像个丢了家的孩子,倒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若是女子,尚可拥抱安慰,可酋阳是未成家的雄性……
思忖间,手边传来若有似无的痒意。
灰白虎尾正随着主人轻轻颤抖。
她眸光一亮,干脆地反手握住,并在掌心绕了几圈,像牵起了好朋友的手。
酋阳被这突然又滑稽的举动弄得一愣。
湿漉漉的异瞳睁大,虎耳挺直竖起。
随着聂银禾对虎尾的轻抚,他浑身一紧,莫名战栗。
绷起的肌理微微跳动,强烈的渴望与被抚慰之感,如漫天金桂洒落,将他跌宕的心轻轻托起。
“银禾……”
这声暗哑呢喃,藏着一头虎兽无尽的心事。
聂银禾并未留意,她的目光正落在旁侧老桂的树身上。
几处裂缝泛着苍黑,里头却探出绿嫩的新芽。
她唇角微弯,将掌中那圈虎尾轻轻拉了拉,指着裂缝道:“你看那老树,裂痕里又抽了新芽。”
酋阳依从心底的声音,本能地朝她靠近,与她肩并肩,望向那处。
“它把伤疤长成了纹路,把离别酿成了新叶。”
聂银禾温煦的嗓音,似和风拂面:“酋阳,我们也要这样,带着记忆,活成另一种生机。”
两条臂膀,不知何时贴在了一起,她的暖,叠上了他的暖……
如此温馨宁静的桂下相伴,酋阳忽然涌出许多许多的话,想对她说个够。
“银禾,还记得泰萨吗?他也去了……还一定要我带话给你。”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