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冷月照暗渠（1/2）

深山密林。

银白的月光冷而清澈，像是远古海兽褪下的厚鳞，一片片叠在山峦起伏的脊线上。

一段清浅溪水，露出被磨圆的黑色卵石，石面在月光下泛出幽冷的光。

细碎的水流声在石缝间叮咚作响，像是谁在轻轻拨动石制琴弦，暗送愁肠。

一道黑色背影静立溪床。

他微微垂首，凝望着水面出神。

水中倒映着墨蓝穹顶，其间散落着几颗格外亮的星子，比盛夏时显得高远、疏淡。

当然，也倒映着一张似朗月入怀的清俊容颜。

那头叠雪之发蒙着一层月晕，整张脸在微漾的水流中变形、破碎……周而复始。

寂静的夜风偶尔托起一两片早落的叶，任其旋转着飘落在溪中倒影上。

那容颜便彻底散乱，只余黯然的波纹，一层层荡开……

这时，拖沓的脚步声擦过灌木丛，由远及近。

“白烬大人。”

红羌在黑影身后站定，出声打断了他的幽思。

“布钦大人说，咱们还是去投靠猿族的木绒长老。那是他的姻亲，一向交好。”

红羌呵出一声极轻的兴奋阴笑：“他住的部落离君临城也就三日脚程，以后行事……方便。”

白烬挺直身子，盯着边缘已泛黄的山毛榉树叶，语声森冷而不屑：“投靠？”

他轻哼一声，仿佛硬石砸落溪中，溅起寒凉水花：“能为我所用，是他的运气。”

“是是！”

红羌茅塞顿开般眼眸一亮，歪嘴勾起笑意：“那咱们……”

“慢着，木绒……”

白烬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音一顿：“他的雄崽木葳，是白芷的兽夫。呵……”

他低笑起来，声音里掺进一丝隐隐的玩味：“布钦真是狂妄，杀了人家雄崽，还有脸上门攀亲利用。”

红羌脸色骤凝，眉头慌张蹙起：“那、这不安全啊……木绒若报仇怎办？他可是九阶长老！”

白烬倏然转身，黑色绡袍在半空划过一道锐利暗弧：“那又如何？”

他修长如竹的指节缓缓旋紧，仿佛正将几条鲜活生命捏在指间，玩弄于股掌。

“若连一个九阶长老都无法令其臣服，我还有何胆魄踏碎兽王宫的台阶？”

指节忽又慵懒松开，似抖落无形的碎屑：“何况，我们不说，木绒又怎知自己的雄崽已死？”

红羌凑近一步，紧张提醒：“可白芷小姐会不会说漏嘴？毕竟是她的兽夫，感情总不一般……”

“感情？”

白烬嗤笑一声，将无波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崖壁。

那里，一行人落脚的洞穴口，篝火之影正微弱跃动。

“她的骨子里……和蒲英一样凉薄！”

提及‘蒲英’这个恨入骨髓的名字，白烬不禁切齿，后半句语声沉冷。

红羌用力舔了舔下唇，仿佛要舔去心头对白芷那丝残存的不安，随后微微点头。

他又想起什么，急忙补充：“君勉那小崽子整天哭闹，烦得很！嘴巴肯定不牢靠！”

白烬重重呼出一口烦躁之气，声线里隐隐滚出野兽般的低吼：“那就堵上！或者让布钦用药弄晕！”

“我、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红羌捕捉到白烬漆黑眸底一闪而过的凶光，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下。

仓皇转身之际，他仍觉得心脏被那股骇人的戾气慑得怦怦乱跳。

白烬的性情，总在疏离冷寂与狂躁暴怒间肆意切换，让人无措。

红羌这个常年依附狠辣强者的称职跟班，忽然生出一丝手忙脚乱的迷茫。

他咂摸片刻，又不甚在意地咧了咧嘴。

呵，这些高高在上的强者，有哪个是好伺候的？

只要他这个爪牙足够称手，无论主子是什么性情，终究会离不开他！

红羌自我坚定一番，朝着洞穴方向一瘸一拐走去。

忽然，一声轻唤止住了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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