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善意是奢侈的毒药（2/2）

南时禹冷冽的声音，如一阵寒潮刮过，带来被冰晶钉死的静默。

乌尹难以置信人鱼王子竟知晓此等秘辛，更被他这不要命的决定骇破了胆。

“殿下万万不可！海皇陛下……”

劝阻未尽，视野已被南时禹恼怒晃动的晶饰光耀填满。

他从未见过王子殿下如此失态。

华贵的霓虹衣衫褴褛不堪，渐变蓝丝参差断裂，凌乱地勾缠着一头早已不成形的饰品。

那双幽蓝海目更如摄魂之器，九阶威压逼得他眼皮直颤，连耳鳍上的薄膜都在簌簌战栗。

他终是败下阵来，恭敬垂首：“遵命，殿下。”

……

天空淡蓝高远，几缕纤云被拉得极长，薄如飞鸟掠过时遗落的绒羽，缓缓向着内陆飘移。

那边缘被斜阳勾勒出若有若无的银边，像极了君临城内一抹轻轻晃动的银丝。

聂银禾一行走在城市外围的街道上。

双眼不断扫视着两侧街景，一个个仿佛失了言语，唯余时而粗重的呼吸声。

斑驳的墙根下，蜷缩着一排排兽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呆滞。

干燥的风刮过，卷起地面的尘埃，即使迷了眼，他们也似毫无所觉。

那弥漫于神色间的绝望死寂，仿佛宣告着躯壳已先灵魂一步枯亡。

阿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断臂，低声叹息：“这么多缺胳膊少腿的……”

司霁抑制不住抽泣，侧过狐首小声问：“他们留下也不能战斗，为何不让他们出去啊？”

随行的金耀叹了口气，无奈道：“这些失了完整的弱兽，是自愿留下的。”

他边说边朝两旁的兽人晃动狮尾示意，尽管得不到任何回应，姿态依旧带着尊重。

“即便出去了，也无力生存。不如留下，为城里尽点力，万一……咱最后守住了呢。”

“啊对！修城墙，需要苦力呢。吼吼~”

大憨默契附和，立时换来金耀厌烦的‘嘶’声。

“疼……疼啊……”

一只断翅的鹅兽，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斑秃的鹅身早已没了油亮羽毛，裹着沾满血污的碎布，半埋在枯叶堆里。

他机械地用鹅脑袋撞击墙壁消解疼痛，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声音，像一颗颗酸枣在众人心头捏爆，酸涩直往人心底里渗。

白狐忍不住想凑近，却被聂银禾伸手勾住狐尾，一把扯回。

他侧首望来，灰紫色狐狸眼糊满泪水，清晰传递着不解。

聂银禾凑近他耳畔，低声警示：“你要是帮了他一个，这成百上千人……绝不会让你离开。”

轻浅的语声里是赤裸裸的现实。

她深知白狐兽夫心软，见此惨状必是来者不拒。

可他那点木系灵力能救得了几人？

只会打破此间脆弱的平衡，引来骚乱！

况且，兽性深处的贪婪，远胜人类。

比如此刻，她已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饥民浑浊的目光，正死死粘在了雷承洲身上！

无论如何，白狐兽夫的善心不能过于打击。

她轻轻捧起狐脸，用指腹拭去他滚烫的泪水，温声安抚。

“我们早些肃清黑暗异兽，才是真正帮了他们。”

说罢，她搂过狐狸脖子，替他整理着颈毛提议：“你尾巴多，遮住眼睛，少看些。”

话音刚落，余光已瞥见有兽人颤巍巍站起。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眸里，忽地婪光闪烁，齐齐聚焦于背负巨蛋的黑豹。

“看，好大的蛋啊！”

“这些有钱兽穿的好、吃得饱……真不公平！”

一个如软泥瘫倒的兽人，盯着黑豹身上饱满挺立的巨蛋，喉咙里发出极度饥饿的咕噜声。

“大人……那蛋，给我们吧……”

悉悉索索的脚步响起。

一个个干瘦歪斜的身影，如行尸走肉般向着队伍蹒跚逼近。

腐朽酸臭混入沾着脓血的绷带气味，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