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雷哑时刻(1/2)
剑芒未至,右臂旧伤处已弥漫开冰冷的钝痛。
周遭的潮声、风声,连同白芷隐隐的啜泣,顷刻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白烬下意识抚上右臂,整个人恍若瞬间沉入千息谷那日的雷雨之中。
雨水击打的刺痛在体表各处清晰复现,颅内回荡着未曾散尽的雷声余震。
一种身处滂沱天地,世界在孤寂中湮灭又重组的自怜与傲视,化作两根窜天巨藤。
黑白双色紧紧绞缠,只隐约透出内里一丝飘渺的青。
“银禾……”
他的肩膀微微倾斜,整个人浸透无助:“你……又要伤我吗?”
那双惯常幽若静潭的眼眸,仿佛两个正在暗处滴水的微小伤口。
聂银禾呼吸一凝,握剑的手微微一抖,剑锋垂向地面。
白烬此刻的脆弱是真,语气仿若子夜最深处的呓语。
他像一个恐惧被抛弃的孩子,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而,何曾有过这般无助的孩子,站在一地亲手调制的血色里,苦苦示弱?
一抹诡异的惊悚感,在灰蓝眼眸中倏忽游曳而过。
聂银禾只看到一个虚妄的灵魂,困在混沌的粘滞里,而毫不自知。
她蓦然低下头,闭上双眼,抹去所有情愫,将理性重新填满心灵之窗。
“那些被你杀害的无辜兽人,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家人啊?”
“你的心是铁石吗?还是说,杀人,令你很爽?很快乐?”
聂银禾直视白烬双眼,每一个音节都扩散出强烈的困惑。
她渴望与他讲道理,找出他的心结。
哪怕最终……
他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她也希望他能明明白白地赎罪!
岂料,这一连串诘问,非但没有换来答案,对方眼中反而比她更添困惑。
“他们坏了我的事、挡了我的路,为何杀不得?我也嫌麻烦,是他们自找的。”
他认真反问,又疲惫作答。
继而理所当然道:“兽人难道不是靠谁的爪更利,才能站上最高处吗?!”
白烬摊开双手,胸膛随之挺阔。
此刻的睥睨天下与方才的低入尘埃,判若两人。
仿佛两个执拗的灵魂合二为一,用自我的独特思想,为一切黑暗镀上色彩。
浪潮在远处低语回响……
二人之间仿佛隔着一片厚厚的水层,连空气都泾渭分明。
聂银禾深知难以说服一个偏执者,迅速放弃了威吓与说理的战术,大脑重新运转。
眼下的局面对她极为不利。
对方人数与实力皆占上风,而她这方,只有……一头豹子。
她不敢赌白烬对她那点情意究竟有多深,此刻最要紧的,是将阿三安全弄回来。
“ 你是走是留,我拦不住。放了我朋友。”
她干脆道。
白芷在一旁点头附和,耷拉着嘴角,忧心忡忡:“嗯嗯!他伤得太重,我快听不清他的呼吸了……”
“那你还不给他喂兽晶?!”
聂银禾惊瞪着她,厉声质问。
白芷扯出哭腔:“他、他晕过去了……”
“就不会掰开嘴硬塞进去?!你有没有脑子?!”
聂银禾急怒交加,不由上前两步,目光焦灼地在阿三身上扫视。
“哦、哦!”
白芷听话蹲身,忙不迭掏出兽晶往鱼嘴里塞。
两人的互动,全然忽略了其他人的存在。
一股被忽视的不爽感,骤然在白烬心间升腾。
脑中倏然浮现紫藤树下,聂银禾为他温柔扎针的场景。
那股怕弄疼他而屏着呼吸,一点点吐出的热息,仿佛重新吹上白烬的面颊,在睫毛上凝成灼热的湿润。
他冷冷斜睨一眼阿三,抬眸又瞥见亲热挤在聂银禾身旁的黑豹。
那不爽感,陡然化作木桩上坠入静海的螺蛎,将心海的幽寂衬得更深、更实。
“银禾,你在意所有人,为何不多看看我?”
白烬的脚步重重踏出,在地面印下一个个血红的脚印。
他朝着聂银禾走近,阴鸷的目光却尽数落在那头一脸神气的黑豹身上。
“别过来,有话站那里说。”
聂银禾下意识伸臂挡在黑豹胸前,脚步随之后退。
“待见识过我的强大,你就会知道这些兽夫……又蠢又弱!”
白烬缓缓顿住脚步,指尖傲慢地在虚空中点向黑豹。
雷承洲不傻,骂他的话焉能不懂?
豹瞳瞬间瞪出嚣张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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