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心渊甚于海（1/2）

一股浓郁的腥风扑面，阴冷的潮气瞬间渗入肌肤，直往毛孔里钻。

聂银禾在崖壁深处兜转许久，终于得见那黑暗异兽的真身。

玄铁牢笼内，一只小象般庞大的漆黑生物凶悍伫立。

它浑身覆盖着焦炭似的增生物，若再缠上海藻、插几枝珊瑚点缀，一眼望去，倒真似那深海底部的礁石。

此刻，它正被几名火系人鱼的烈焰团团围困，进退维谷。

缝隙般的双眼倒映着跃动的火苗，折射出惊恐却暗藏嗜血的阴冷眸光。

满嘴黑色触须在空中激烈狂舞。

浓烈的黑息自口中喷吐，缭绕周身，却在每一次翻涌时，被火焰‘滋啦’吞没，化作缕缕腥臭水汽。

“按照黑暗异兽的年岁，这只是个幼崽。”

易尧的声音疲惫而无奈。

“蒲英用隐身异能，从濒死的母兽腹中剖出带走……是我们的失职……”

他神色间浓重的自责，仿佛令脸上的皱纹也更深、更沉地向下坠去。

无力垂落的眼眸，朝洞口方向微微一瞥，重重喷出一声鼻息：“蒲英……用奚江……”

他顿了顿，艰难咽下一口酸涩：“做成了隐匿结界。多年来，瞒天过海。”

聂银禾默默聆听，于心中勾勒始末。

身为小辈，她不知如何慰藉一位长者，只能陪着他，一起用呼吸泄尽心绪。

“蒲英啊，不仅生了一副好皮囊，更生了一副好脑子。”

易尧点着头，深深喟叹：“可惜了，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白白糟践了兽神的恩赐呐。”

那悠长的叹息与真切的话语交织，叹尽了善者对恶者的痛恨与惋惜。

“烧！”

干瘦的大掌用力一挥。

几名火系人鱼，将压制已久的火焰燃起。

那头黑暗异兽幼崽，便在磅礴的怒火中凄厉嘶鸣。

在更剧烈的‘滋滋’灼烧中，化作焦块分崩离析，唯余一地漆黑齑粉。

聂银禾意外它的‘普通’。

见过被‘夜露’感染后异变的兽人，这只真货，反倒远不如她想象中那般骇人。

它似乎……真的只是一种嗜血恶兽。

唯一的特异之处，便是携带那令人忌惮的感染性。

而蒲英等人以其血造出的‘夜露’，却是凝结了人性之恶的产物，其邪异远甚于本源。

若问深渊有多深，黑暗有多暗，或许，都不及人心……那没有光的一角。

步出洞穴，天光似乎厚重了些，仿佛被云层汇聚着向下拉扯。

“崽崽！我想再看见你笑着归家，亲热的喊一声‘阿父’啊！”

奚江父亲的恸哭依旧撕心裂肺，随风低低拂过耳畔，哀婉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

这座海城醒了，却又似困在昨夜未散的梦魇里……

白烬，你真的……

要踏上蒲英那渊水弥漫的歧路，不会‘醒来’吗？

聂银禾幽叹着，一步步走向宽阔的崖台边缘。

眼前浮现白烬那令人惊艳的容颜，耳边却适时回响起易尧对蒲英的评价。

内心由此闪过一瞬的挣扎。

若白烬尚存一丝良知，她是否该拼死唤醒？

灰蓝眼眸凝望着远处的大海，试图揣摩曾站立于此的恶徒心境。

海面如同暗色的琉璃，浮着一层薄雾。

雾气贴着浪的脊线游走，偶尔被一阵深海归来的风撕开缺口，露出底下蓝得发黑的海水。

然而无论如何感受，她的心房都被辽阔与敬畏填满，心境反倒愈加敞亮。

实难理解。

日日饱览如此波澜壮阔的绝美之景，那内心的幽暗，为何还能一夜沉过一夜？

人和人，终归是不同的……

“妻主！这里风好大，别站近！小心摔下去，腿折了！”

黑豹咋咋呼呼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瞬间击碎了聂银禾深沉的哲思。

灰蓝眼眸朝天翻了个白眼，她深吸一口气鼓在口腔，活像只无语胀气的蛤蟆。

毛糙的豹尾‘啪’地甩来，紧紧缠上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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