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月下无归人（2/2）

半垂的长睫下，眸光如寒地坚冰，冷硬无情。

抬眸扫视一圈后。

他朝着布钦露出满意之色，点头赞许道：“做得不错，今夜到此为止，退下。”

布钦携着脑袋上摇曳的红色嫩芽，朝白烬微微躬身，便僵硬着步伐离去，对满地血色再无半分回顾。

白烬仰首瞥向半空，淡淡吩咐：“天亮之前，清理干净。”

语毕，他背负双手，迎着海月悠然离去。

月辉直面泼洒，只照见他身后拖曳的一地幽影，孤寂而深邃……

“白芷……命运的牢笼已为你破除，就看你……愿不愿自己走出来了……”

“呵……算是偿了幼年的情分罢，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远处潮声沉闷，海风湿冷黏腻。

白烬清浅的低语，沉重地滚过芷茵庄园那渐渐凝固的血色土壤……

他揣着一颗大仇得报的雀跃之心，拖着疲惫的躯体，安静地消失在通往千息谷的方向。

今夜的屠戮，尚不足以慰藉他已然破碎、拼凑的灵魂。

唯有千息谷的暮归檀苔与毒药般的记忆果，才能让他找回一丝属于‘白烬’的心安。

……

白芷望着猝然散场的血色夜宴，紧绷的心弦断裂，疲软地滑落在地。

洛笙亦是如此。

二人依偎在一起，如失了魂魄般怔忡茫然。

半空中，红羌抱着洛青棠目睹一切。

兴奋的眸光，仍在这对阴毒雌雄的眼底激烈闪烁。

“棠棠！”

红羌重重吸气，话语随气息畅快吐出。

“白烬大人，竟能让那布钦……如驯养的毒蛇般，指谁杀谁！”

“布钦可是这世间唯一的九阶大祭司！从来只有旁人匍匐在他脚下的份！何曾见过他对人如此顺从？！”

“饶是兽王，也不敢薄待他！今日真是开了眼！咱们跟着白烬大人，往后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红羌喘着激动的粗气，连珠炮般说道。

洛青棠感受着头顶喷薄的热息与他胸膛的起伏，心潮澎湃到难以言表。

唯有随着他的心跳一起呼吸，仿佛每一口，都吸入了未来的权力气息。

半空与地面，两对人，心境天差地别。

“呕！”

浓重的血腥气骤然袭来，孕期的洛青棠一阵反胃。

她连忙唤醒思绪亢奋的红羌：“白烬大人的话忘了？快让留下的那几个兽奴干活！”

“噢噢！”

红羌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地面那对失魂落魄的身影：“他二人……”

洛青棠嫌弃地望了哥哥一眼。

洛笙那胆小怯懦的样子，实在碍眼：“叫他们回房待着！”

此时的海城之夜，半轮月已西沉。

有人欢喜，有人惆怅……

有人丧命，亦有人……窥见了新生……

卧室内，白芷辗转难眠。

那些死去的兽夫与雄侍，音容笑貌不断浮现眼前。

屋内的空气，仿佛沾染着难以驱散的血腥味，不断淤堵着她的心肺。

她憋闷难忍，挣扎着想去开窗透气。

猛然想起钉死在树干上的松鼠雄侍，额角的青筋带动眼皮剧烈抽搐起来。

躺在身侧的洛笙同样备受煎熬。

今夜的嗜血屠戮，是他成长以来经历最为残酷的一次。

恐惧的应激反应刻入骨血，浑身汗毛倒竖，再难心安。

“我想去外头透口气！”

白芷烦躁地起身。

一想到庭院里的满地残尸，洛笙忙竖起鹿耳，仔细分辨外间兽奴清理的动静。

迟疑道：“庄内……怕是……还没清理干净吧？”

“这庄里还有清新的空气吗？去庄外、去海边，哪里都行！”

白芷压抑的声音里，暗藏着崩溃的哭腔。

洛笙听着那隐隐的抽泣，忙不迭轻哄：“好、好，别怕，我陪你。”

不多时，白芷骑着粉色斑点鹿，悄悄溜出了芷茵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