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雪夜噬骨（2/2）

心虚、恐慌、积年的恨意……在长久的压抑下轰然爆发。

渐浓的暮色里，‘真吵’的回音阵阵激荡。

眼见妻主受制，白琅急忙起身，拉扯着阿弃箍住阿暖脖颈的手臂。

然而此刻的阿弃，五感已被烦躁与疯狂占据。

面对干扰，他本能地幻化出狰狞猿爪，狠厉地挥舞驱赶……

直到一股温热的液体猝然溅上他半边脸颊，才让他如遭雷击，陡然清醒。

他松开手，错愕望去……

白琅正死死捂住自己鲜血喷涌的喉咙，双眼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撑得几欲脱眶。

雪花落在那泛红凸起的眼球上，瞬间消融，须臾间化作血泪滑落。

“不、不……白琅哥……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阿弃被这意外骇得魂飞魄散，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绝无杀人之意，此刻的自己也已惊惧到了极点。

指节紧扣在脸颊上，摁出几道深深的刻痕。

那溅在脸上的挚友之血，仿佛带着无尽的不甘，灼得皮肤生疼。

他拼命搓揉，口中反复喃喃着‘对不起’……

喉咙稍得喘息的阿暖彻底失语。

她奋力爬向倒在血泊中的白琅，感受到身上那抹伴侣印记，正在逐渐消散……

撕心裂肺的痛苦，在爱人不断喷涌的鲜血中，化作嘶哑呜咽。

她蹭了一身的泥血……

而白琅在生命最后的一瞬，只拼尽全力紧紧握住了爱人的手，便停止了脉动。

“白琅！！！”

“不要！不要啊！！”

“烬儿不能没有阿父！你活过来！活过来啊！！”

这惨烈变故，令藏身巨杉后的毛刺亦是惊惧交加。

他刚碾动脚下雪尘，前方再生异变！

阿弃惊恐于阿暖凄厉的哭喊会引来他人，竟再度挥起猿爪……

利芒撕裂雪幕的刹那，又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夫妻二人，相携着倒在了一起。

红泥覆着红泥，血流的汩汩声，彻底盖过了雪落的微响……

……

毛刺至今仍记得，那夜掌中被酒坛的冰冷冻得生疼。

回忆的凛冽，如冰锥刺心……

眼前的鸡蛋花冷香袭人。

此刻嗅来，竟好似染上了那年幻光林渊中，冰雪裹挟着的、令人绝望的气息……

他涕泪横流，痛苦地捂住整张脸，徒劳地想抹去满目猩红。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阿暖……呜呜……”

毛刺掩面恸哭。

将一切听入耳中的白烬，衣袂无风自动。

无形的怒意，将满树被月华染作霜色的鸡蛋花尽数震落。

扑簌簌……

泪珠在纷扬的落花中滚落，如凝结的凄冷月光，无声流淌……

二人便这般，一跪一立。

一个哑声痛悔，一个默然心殇……

却都在心底，下起了一场永无休止的大雪……

良久。

白烬幽幽开口：“当时，你为何不出手相救？”

声音如极冰的凝液沉坠，无形的杀意串联其中，冷冷滚过毛刺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