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银月缚烬(2/2)
“我很开心,能见到你……”
她真挚笑道,惊喜的语调忽而轻柔下来。
那清浅的柔情如此直白地流露……
恍若裹挟群星的银河之水,冲入白烬暗潮汹涌的心房,将一切黑暗与戾气涤荡、温柔抚平。
呵……
是他迟钝了。
当初在雪原部落,透过阿贝的瞳孔见到那只雪鹰时,他就该联想到,二人配合默契,银发雌性必与其关系密切。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竟会是银禾、雪鹰族少族长的妻主!
那个无人不知的卑劣恶雌!
那个一无是处的愚蠢雌性!
呵……
是他蠢笨了。
精神力重创失明后,他沉溺于颓靡沮丧,未能及时探听消息,才错失了本该知晓的一切。
待他缓过神,这恶雌已化作另一个身影,悄然住进他孤寂的心扉,成了他荒芜岁月中的一轮皎月。
杀意在无声无息中溃散。
白烬轻启微颤的唇瓣,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热息:“小倩,是你吗?”
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瞳孔刻意定住不动。
半垂的长睫借暮色掩映,竭力藏匿其中翻涌的复杂心绪。
“是我!”
聂银禾踮起脚,不由凑近些,细细端详:“你今天没覆纱带啊。眼睛真好看。”
诚恳的夸赞入耳,真心实意的欣赏入目。
恰逢海风吹拂银丝,发梢携着冷香扫过白烬的脖颈,几乎将他强装的失焦击溃。
爱与恨,在方寸心间激烈冲撞……
白烬一面承受着情绪的猛烈拍打,一面维持着盲人的姿态,内外煎熬。
他只得轻颤几下睫毛,勉力稳住心神,结结巴巴道:“被……海风吹走了。”
或许,是眼里悄然吹进了沙粒。
或许,是强撑眼皮带来的酸胀。
亦或,是体内的爱恨情仇,正在撕裂重组……
低垂的睫羽如婆娑竹影般轻轻一颤,清亮的瞳仁便似叶尖悬露,倏然坠落。
泪珠滚过肌肤,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那晶莹灼人。
聂银禾的目光拂过他脸颊,竟似触到微凉的竹叶。
她情不自禁伸手,指尖轻轻拭去那滴复杂的浊泪。
突如其来的触碰带着奇异的微温,在白烬面容漾开一片初春山色。
他再也无法伪装,下意识后退几步,垂首避开那不敢直视的一切。
聂银禾亦后退一步:“啊,对不起。我见你……”
“是进了沙子。”
二人异口同声,急于解释。
下一瞬,又一同陷入无声的尴尬。
聂银禾对自己竟主动触碰一位单身雄性,莫名生出几分羞赧。
即便知道对方是盲人,她也赧然地低下头,脚尖尴尬地搓着沙粒。
身上的波浪形纱带,随风飘摇在侧。
她忽而灵机一动,扯下一条,走到白烬面前,轻声询问:“你……可以弯下身子吗?”
白烬早已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
心下了然她的用意,便乖顺地弯下腰,高度恰好容她……为他系上眼带。
软纱覆眼,犹如在清冷笔直的翠竹上,缠绕了一缕温润的月华。
视线的遮蔽,令白烬心神稍松。
顷刻间,心跳的轰鸣灌入耳中。
他在腿侧暗暗蹭去掌心沁出的热汗,心慌意乱道:“夜深了,我、我该回了。”
聂银禾关切道:“未见你的盲杖,可要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
说话间,白烬已急急转身。
“你住的近吗?”
聂银禾的声音轻轻飘在风中,回荡了几米,才收到白烬发颤的低语:“嗯。”
目送那抹青影略显踉跄地离开,聂银禾喃喃自语:“那……你还来吗?”
海风卷走了话语中的期盼……
却将那一句‘你还来吗’,清清楚楚送入了白烬耳中。
他脚步未停,双拳却紧紧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