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生命之树,穿在外头(1/2)
夏夜的天幕,犹如被人轻轻撒了一把碎钻,倏忽间,便繁星满天。
铁锈味被锦岚卧室内特有的羽绒与熏香气替代,空气在冰饰的加持下带上一丝清凉。
“疼吗?”
聂银禾收拢掌心,将那双屡次滑离的微凉指节勾紧。
想用力,又恐弄疼了他,只得缠住手指,不容逃脱。
锦岚的另一只手攥紧裹住全身的赤色绡纱毯,珍珠缀饰在指尖的拨弄下发出轻响。
他别开脸,避开身侧关切的灼灼目光。
取根须时的痛意早已退去,可狰狞的疤痕,却如藤蔓般爬满躯干。
除却双臂与颈项,身躯似一截枯槁的树桩,失去了如初雪般的白净。
他只掀纱瞥过一眼,便再难直视,若妻主得见……
睫毛黯然紧闭,心房的大门在轻颤中缓缓掩上。
“疼吗?”
音量骤扬,响在耳畔,即将合拢的心门被震得戛然而止。
下一瞬,胸口沁凉。
遮盖的绡纱毯被掀起,还不等他反应,又轻轻掩上。
“嗯,愈合得不错。”
聂银禾握回那微凉、微颤的指节,语气稀松,如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明天我和司洬商量下,去药心堂请教达曼堂主,会尽快让你变回美美的蓝孔雀。”
“我……如今很丑,我知晓……”
锦岚侧过脸,怕从那双灰蓝色眸子里捕捉到任何一丝异样的情绪,比如嫌弃、可怕、尴尬……
他抽回手,攥紧绡纱毯往上遮盖,好似藏起来,才适合如今的他。
聂银禾懊恼地想抽自己的嘴。
什么变回,他本来就很美!
锦岚的性子敏弱,加之先前解契时受到的非议与打击,终归留下了些许阴影,愈发拧巴了。
聂银禾暗暗叹息。
她承认,方才,初见那些疤痕时,确有一瞬怔忡。
任谁见这红线缝补般的躯体,都难免恍惚,仅是本能反应罢了。
虫鸣衬得这夏夜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颗心,竞相搏动。
聂银禾忽地捧住锦岚的脸,扳正那倔强的侧颜。
后院池里,鱼儿‘噗’地一下跃出水面,又‘啪’地落回去,漾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一起落下的,还有覆上他唇的温软。
那温软像宣誓般一点点往下盖印,经过绷紧的脖颈,停留被疤痕缠绕的锁骨。
唇瓣触到微糙的肌理,淡淡的血腥气渗入鼻息。
吻毕,聂银禾用指尖轻抚,似呵护一块弥合的琉璃。
锦岚惊愣,大脑一片空白,忘却了所有的反应。
只感受到那些刚刚愈合,还泛着浅红色修复痕迹的伤口痒飕飕的。
好似又有一些花儿在绽开,不是疼痛,而是酥酥麻麻的暖意蒸腾。
夜来香从窗隙侵入,甜得有些霸道,熏得他晕乎乎的。
“锦岚,你知道这皮囊下,人体的血管系统在结构和功能上,其实和一棵树很像。”
聂银禾指腹温柔描摹着锁骨间的疤痕,声如絮语。
“毛细血管密如繁叶,传递氧气与营养,如同树叶在阳光中呼吸。”
“静脉和动脉好比树木的枝条,在体内舒展,承载着希望与活力。”
“从心出发的主动脉便是粗壮的树干,是支撑起我们生命的基座。”
指尖最后停在疤痕遮蔽下,依旧银光微闪的银狼图腾,轻轻摩挲。
“瞧这些疤痕,不就像一棵树的样子嘛。你只是把生命之树穿在了外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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