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同归．（2/2）
机巧族的元机王，抬起了头
他胸口的晶石光芒闪烁不定
“机巧族元机王——”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以机巧族全部的机关与阵道知识为誓——若此战需要，我机巧族，愿将所有的战争机关，对九天十地开放”
一道复杂的阵纹光符，从他胸口晶石中飞出，落入长桌中央。
古木族、海族、影族、修罗族……
一位又一位存在，缓缓站起身。
他们的声音，或粗犷，或纤细，或冰冷，或狂热。
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共同的东西——
决绝
“古木族苍树王——愿以万木之心为誓——”
“海族深渊王——愿以无尽之海为誓——”
“影族夜影王——愿以永夜之影为誓——”
“修罗族修罗皇——愿以杀伐之道为誓——”
一道道光芒，从他们身上飞出。
有的是树叶形状，有的是海浪形状，有的是阴影形状，有的是刀锋形状。
它们在空中交织，最终，全部落入长桌中央的阵纹之中
阵纹的光芒，越来越亮。
原本古朴而沉寂的长桌，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方正在苏醒的天地。
那些界碎片上的山川河流，开始缓缓流动。
那些城池废墟中，隐约有光影闪动，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其中无声呐喊。
那些星辰轨迹，开始重新运转，仿佛整个九天十地的命运，都被重新点亮了一丝。
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太玄真人身上。
他，是长桌两侧，唯一的人族代表。
也是——九天十地中，最后一块人族聚集地的守护者之一。
太玄真人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夸张的异象。
他只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但在这一刻，他的身影，却显得异常高大。
“人族——”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太玄”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一缕微弱的白光，从他胸口升起。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只是一缕极其普通的、代表“人族神魂”的光。
但当这缕光，落入长桌中央的阵纹时，阵纹的光芒，却突然暴涨。
“轰——”
整个留白之地，仿佛被这股光芒照亮。
长桌之上，那些界碎片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山河崩裂，又在光芒中重组。
无数人影，从界碎片中浮现。
那是各个时代、各个种族的战士。
有手持巨斧的远古巨人，有脚踏飞剑的人族剑修，有背生双翼的神族战士，有驾驭雷龙的雷泽遗民，有操控尸海的幽冥法师，有驾驶战争机关的机巧族工匠……
他们的身影，在光芒中一闪而逝。
但他们的“意志”，却被留在了这张长桌之上。
“以人族残存之意志为誓——”
太玄真人缓缓说道
“若九天十地尚有一人未死，人族，必不放弃”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
却像是一颗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面。
激起的涟漪，在所有存在的心中，回荡不休。
敖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重。
“好”
他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
他的龙爪，重重拍在桌面上。
“从今日起，九天十地内，所有愿意一战的种族——”
“结成‘共命同盟’”
长桌中央的阵纹，猛然一震。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阵纹中冲天而起，贯穿了这片留白之地的“天”。
在光柱之中，无数符文飞舞，最终化作四个巨大的古字，悬在半空。
——共 命 同 盟。
这四个古字，每一个都仿佛是由无数世界的碎片拼接而成
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沉重的命运。
“共命同盟之誓——”
青离的声音，带着天机族特有的清冷
“从立下之日起，所有成员种族，命运相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有一族，在诡异生命面前主动退缩、背叛同盟——”
“则天机族，将以自身残存之推演权，将其种族从九天十地的命运中，彻底抹除”
这句话，说得极重
重到，连炎狱王、幽离、修罗皇这样的存在，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明白——
在诡异生命面前，任何形式的“背叛”，都足以导致整个九天十地的毁灭。
“我们不需要懦夫”
青离平静地说道
“我们也不需要摇摆不定的人”
“要么——”
她缓缓伸出手，指向长桌中央的阵纹，
“与我们一起，赌上整个种族的命运”
“要么——”
她的手缓缓垂下
“现在，就离开这里”
留白之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沉默
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感受
感受自己心底，那最后一丝不愿屈服的骄傲
终于，炎狱王率先开口
“哼”
他冷哼了一声
“我炎山巨人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重重拍在自己的胸口
“共命同盟——算我炎山一个”
光翼王微微一笑。
“天翼神族，愿入同盟”
幽离轻轻点头
“幽冥族，入盟”
虺霆握紧了拳头。
“雷泽遗族，入盟”
元机王的蓝色光瞳闪烁了一下。
“机巧族，入盟”
古木族、海族、影族、修罗族……
一个个名字，从不同的口中说出。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种族的决心。
“人族——”
太玄真人缓缓说道
“入盟”
敖玄看着这一幕，龙首微微低下。
“龙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愿与诸族共命”
“共命同盟——”青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自此刻起，成立”
半空之中，那四个古字微微一震。
然后，缓缓落下，融入长桌之中。
长桌之上，阵纹彻底亮起。
一道道无形的锁链，从阵纹中延伸而出，将所有在场的存在，连接在一起。
那不是简单的“契约”。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命运链接”。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生死，不再只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们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选择，都会在无形中，影响到同盟中的其他种族。
“接下来——”敖玄缓缓说道，“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诡异生命，正在等待最后一块九天十地的回归。”
“它们在等——那个人族最后的聚集地，重新并入九天十地的整体结构。”
“一旦合并完成——”
“它们的‘盖然性’，就会在九天十地中，彻底降临。”
“到那时——”青离接话道，“我们将再无任何机会。”
太玄真人缓缓点头。
“所以——”他开口道，“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
“我们要做的，有三件事。”
长桌两侧，所有存在都安静下来，等待他的下文。
“第一——”太玄真人伸出一根手指，“加固人族最后一块聚集地的防线。”
“那里，是诡异生命最想得到的地方。”
“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在九天十地内部，寻找一切还未被诡异生命污染的力量。”
“包括古老的阵法，失落的神器，被遗忘的种族，被封印的世界。”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能放弃。”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我们要选出一支‘先锋军’。”
“在最后一块九天十地回归之前，主动出击。”
“去接触诡异生命。”
“去了解它们。”
“去——在它们完全降临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长桌两侧，许多存在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主动出击。
这意味着，他们要在诡异生命的主场，与其交锋。
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死。
“先锋军的成员——”太玄真人缓缓说道，“必须是，不怕死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必须是，愿意为了九天十地，赌上一切的人。”
“必须是——”他顿了顿，“就算明知道是一条死路，也会走下去的人。”
留白之地，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因为，每一个人都明白——
先锋军，不是荣誉。
而是，赴死。
终于，一道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去。”
说话的，是炎狱王。
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一震。
“我炎山巨人族，本就生于烈焰，死于烈焰。”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与其等在家里，看着诡异生命打上门来，不如先去烧它们一把。”
虺霆也站了起来。
“雷泽遗族，愿为先锋。”
“我们曾在雷泽中，与天灾斗，与雷霆斗，与命运斗。”他抬起头，眼中雷光闪烁，“这一次，换我们，与诡异生命斗。”
光翼王微微一笑。
“天翼神族，也愿为先锋。”
“我们本就该，在最前方。”
幽离轻轻点头。
“幽冥族，入先锋军。”
“死者之路，本就该由我们来指引。”
元机王的蓝色光瞳闪烁不定。
“机巧族——”他缓缓说道，“入先锋军。”
“我们不善近身搏杀，但我们可以为你们，制造足够多的机关与武器。”
古木族、海族、影族、修罗族……
一个又一个声音，响起。
“古木族，入先锋军。”
“海族，入先锋军。”
“影族，入先锋军。”
“修罗族——”修罗皇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疯狂的战意，“若不在先锋军，那还叫修罗吗？”
太玄真人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湿润。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那些在域外战场，默默赴死的人族修士。
想起了那些在他闭关时，替他守护人族的同道。
想起了那些，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就已经死在诡异生命手中的人。
“人族——”他缓缓说道，“也会派出先锋。”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他顿了顿，“人族的先锋，不会从你们当中抽调。”
长桌两侧，许多存在都微微一愣。
“你们是人族最后的守护者。”太玄真人缓缓说道，“你们要守在最后一块聚集地。”
“你们要在那里，为所有种族，挡下第一波冲击。”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敖玄、青离、炎狱王、光翼王等人。
“而人族的先锋——”太玄真人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会由我亲自带队。”
敖玄猛地抬头。
“太玄——”他沉声说道，“你是人族最后的支柱之一，你不能——”
“我必须去。”太玄真人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
“人族的路，从来都不是靠别人铺出来的。”
“若连我都不敢走在最前面——”
“那我，又有何资格，谈‘人族’二字？”
青离的灰白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应该很清楚——”她缓缓说道，“以你的修为，在诡异生命面前，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当然清楚。”太玄真人微微一笑，“但我也清楚——”
“若我不去，人族，就真的再也抬不起头了。”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悲怆。
“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为了人族而死。”
“我也欠了太多人，一条命。”
“这一次——”他缓缓说道，“该我，还了。”
留白之地，陷入了一种近乎肃穆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
看着这个，曾经在无数人族心中，被视为“定海神针”的存在。
看着这个，此刻，主动请缨，要去做“先锋军”的人。
敖玄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他沉声说道，“人族先锋军，由太玄真人带队。”
“龙族——”他抬起头，目光如电，“将派出一半的战力，加入先锋军。”
青离轻轻吸了一口气。
“天机族——”她缓缓说道，“将以族中一半的寿命，为先锋军推演一条‘可能的生路’。”
“代价，我们自己承担。”
炎狱王哈哈大笑。
“炎山巨人族，全部战力，皆入先锋军！”
“我炎狱王，倒要看看——那什么诡异生命，究竟有什么本事！”
虺霆、光翼王、幽离、元机王、古木族、海族、影族、修罗族……
一个又一个种族，纷纷开口。
他们有的，派出全部战力。
有的，派出一半。
有的，派出精锐。
但无论多少，每一个决定，都意味着——
他们在赌。
赌自己的种族，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赌九天十地，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赌，那最后一块人族聚集地，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很好。”敖玄缓缓说道，“那么——”
他抬起龙爪，重重拍在桌面上。
“从现在起——”
“共命同盟，正式启动。”
长桌中央的阵纹，猛然一亮。
一道道光柱，从阵纹中冲天而起，贯穿了这片留白之地，连接到九天十地的各个角落。
在遥远的地方。
在那些还未被诡异生命发现的隐秘世界。
在那些被封印的古老遗迹。
在那些漂浮在星海中的残破小界。
无数沉睡的阵法，在这一刻，缓缓苏醒。
无数被遗忘的种族，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昆仑之巅的召唤。
无数原本互不往来的势力，在这一刻，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九天十地的生死。
——诡异生命的降临。
——共命同盟的成立。
留白之地中，长桌两侧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他们要回到各自的世界，去准备。
去召集族人。
去开启尘封已久的阵法。
去唤醒沉睡的兵器。
去，迎接那注定到来的——
最后一战。
太玄真人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在漫长岁月中，从未有过的——
“不再孤独”的感觉。
他知道，人族，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知道，九天十地，不再是一盘散沙。
他知道，在那片即将到来的黑暗中，会有无数身影，与他并肩。
“太玄。”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太玄真人回过头。
敖玄，还没有走。
青离，也还没有走。
炎狱王、光翼王、幽离、虺霆、元机王……
许多存在，都选择了暂时留下。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是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眼神。
里面有敬意，有信任，有不舍，也有——
决绝。
“走吧。”太玄真人微微一笑。
“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敖玄点了点头。
“好。”
“若有来世——”炎狱王咧嘴一笑，“我炎狱王，还与你们，再战一场。”
“若有来世——”光翼王轻声道，“我天翼神族，愿再为九天十地，撑一片天。”
“若有来世——”幽离轻轻说道，“我幽冥族，愿再为诸族，守一次轮回。”
“若有来世——”青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天机族，愿再为你们，推演一次命运。”
“若有来世——”太玄真人缓缓说道，“我人族，愿再与诸位，共饮一杯。”
话音落下，他们的身影，同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留白之地中。
留白之地，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张巨大的长桌，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桌面之上，阵纹依旧在缓缓流转。
“共命同盟”的四个古字，已经消失不见。
但它们所代表的意志，却已经，深深烙印在九天十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未来的某一天。
当诡异生命的阴影，彻底笼罩九天十地。
当最后一块人族聚集地，被迫回归九天十地的整体结构。
当那一场注定到来的大战，终于拉开帷幕。
人们会记得——
在这之前，曾有一群不同种族的强者，放下了往日的恩怨。
在一张由界碎片拼成的长桌旁，共同立下了一个誓言。
——共命。
——同战。
——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