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苏老爷子的病（2/2）

老人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身。

正是现实中昏迷的苏老爷子。

可梦境里的他看起来年轻许多，头发仍是黑的，脸上也没有病态。

只是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你看见这座宅子了吗？”苏老爷子问。

“看见了。”

“它已经被淹了三次。”

“谁淹的？”

“不是水淹它。”

苏老爷子举起油灯，照向宅院深处。

黑水之下，隐约有无数根红线交错。

红线一端缠着房梁、门柱和石阶，另一端全部伸向后院。

“是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涨。”

李牧沿着红线看去。

后院中央立着一口青石井。

井口被七块木板封住，其中六块已经腐烂，只剩下最后一块还勉强支撑。

那块木板上，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

“祖井。”

“准确来说，是祖井的第一道门。”

苏老爷子看着井口，声音发颤。

“我们苏家守了三百年，以为只要每代留下一个守门人，就能把它压住。”

“可是门一直在里面。”

“而且它已经找到了出去的路。”

李牧问：“父亲的声音，是它伪造的，还是他真的在里面？”

苏老爷子猛地抬头。

“你听见了？”

“它说，门缝之后，见故人。”

老人手中的油灯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那不是你父亲。”

“你确定？”

“我亲手把他葬在北山。”

苏老爷子咬牙道：“可在他下葬前，他曾经来过祖井。他说井里有人在叫他。”

“后来呢？”

“他回来以后，就开始画门。”

苏老爷子指向宅院两侧的墙壁。

李牧这才发现，墙上密密麻麻画满了门。

有木门、铁门、石门，还有一些根本不像门的裂缝。

每一扇门后，都涂着大片黑色。

“你父亲留下的？”

“他说那些不是画，是他看见的门。”

苏老爷子喃喃道：“后来他失踪了三天。回来时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苏家守的不是井，是一条门缝。”

李牧的目光落在祖井上。

井口的最后一块木板，正在缓慢向上拱起。

黑水从缝隙里涌出，水面很快升到了苏老爷子的胸口。

“你为什么不醒来？”李牧问。

“我不能醒。”

“为什么？”

“我一醒，门就会借我的身体出去。”

李牧皱眉：“你是它的容器？”

“不是容器。”

苏老爷子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七道黑线。

“我是最后一根门栓。”

话音刚落，祖井下方传来撞击声。

砰！

第一块木板裂开。

砰！

第二块木板断成两截。

黑水像巨浪般从井中涌出，瞬间淹没了半座宅院。

苏老爷子把油灯塞到李牧手中。

“把灯带出去。”

“你呢？”

“我留在这里。”

“你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老人看着李牧，忽然露出一丝苦笑。

“所以我才把你叫进来。”

“不是我进来的。”

“对。”

苏老爷子望向李牧身后。

黑水中，浮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旧军装，脸色苍白，眉眼与李牧有几分相似。

“是他让你来的。”

李牧缓缓转身。

那道身影站在水中，隔着黑色雨幕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向正在裂开的祖井。

井下，第三块木板已经断裂。

一道细长的黑色缝隙，缓缓睁开。

像一只沉睡了三百年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倒映着李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