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黑雨夜（2/2）

她抄起一旁的瓷盆，连水带盆直接砸过去，不是砸人，而是砸地。水花在门前溅开的一刹，正好逼得那人下意识退了一步，也把他脚下的方位暴露出来。

“右前，四步。”苏瑶眼神冷得厉害，“他站位在找死角，想绕老道的封线。”

李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出那人并不是硬冲，而是在试探祖宅的薄弱点。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苏瑶不是只会查旧档、翻资料的人。她在正面冲突里一样冷静，甚至冷静得近乎可怕。她能在最短时间内看出对方的意图，判断落点，再反推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比起惊慌，她更像在拆一盘棋。

“左边那个，交给我。”苏瑶忽然道。

“你——”

“别废话。”她眼神一压，“你守住门边，别让人靠近老道。”

李牧没来得及反应，苏瑶已经一步跨前，手腕一翻，竟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细短的折刀。她没有直接迎上去，而是借着门廊阴影，卡住了对方视线最差的角度，等那人一脚踏进门前石阶，她才猛地侧身一划，逼得对方不得不收势。

那人显然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利落，短暂一滞。

就这一滞，李牧冲上去，一棍砸偏了对方手里的东西。

碎裂声响起，黑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远处巷子里，交战声越发激烈。顾执一方、陌生修士、散修混在一处，分不清谁打谁，只能听见越来越多的脚步、喘息、低骂，还有偶尔炸开的符火般的亮光，把黑夜照得一闪一闪，像雷前的电。

就在这时，巷外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别让陈家的人先得手！”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狠，像火星掉进油里，瞬间把场面又往更乱的方向推了一把。

李牧心口一震。

陈家的人，果然也在。

而且不只是旁观，他们也在抢。

老道站在门内，脸色前所未有地沉。他手里的铜钉已经去了大半，只剩最后几枚，像是要把整条内外线彻底锁死。

“都退回来！”他低喝，“他们一旦冲破西侧，祖宅里头就要乱套！”

苏瑶抬头看了眼西边窗外，冷声道：“不会让他们进来。”

她说完，竟直接把门边那盏还没熄的旧灯一把拎起，朝外一倾。火光顺着灯油在门槛外铺开，硬生生拉出一道明亮的界。

黑影们被那道光逼得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老道最后一枚铜钉落下。

整座祖宅像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门外那股翻涌的寒气被彻底截住。风仍在，雨却像终于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砸在瓦上，像黑夜里无数只手在叩门。

交战还没停。

但祖宅内外那一线，已经被老道硬生生封住。

李牧站在门内，看着外面乱成一团的人影，第一次真切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在查一个人的失踪，而是在被卷进一场谁都不肯先退的抢夺里。

而这场夜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