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诱饵(2/2)
可现在,那层距离没了。
对方不仅想杀他,还能伸手碰他身边的人,碰他每天上班会见到、会说话、会一起加班的普通同事。
今天是周姐。
明天呢?
会不会是另一个同事?楼下便利店老板?甚至随便一个和他擦肩而过、却被拿来当工具的人?
李牧突然觉得胸口那点恐惧,在一点点变味。
还在怕。
但怕里头,开始掺进了另一股更硬、更烫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在想,”他低声说,“是不是只要我足够小心,少露面,少惹事,就还能躲一躲。”
陈老道看着他,没说话。
李牧抬起头,眼底压着一层冷意:“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我躲不躲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躲。”
陈老道嗯了一声:“明白就好。”
李牧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标记能不能反追?”
陈老道眼神微动,像是早料到他会问。
“能。”他说,“但有风险。”
“什么风险?”
“标记是线,你顺着线去找人,人家也可能顺着线等你。”陈老道顿了顿,“你今天听到那句‘他在等你’,多半不是吓唬。对方既然把话递出来,就说明他本来就想让你过去。”
“那就更得去。”李牧道。
陈老道盯了他两秒:“你现在过去,未必打得过。”
“我知道。”李牧深吸了口气,“可如果什么都不做,周姐身上的东西只会留得更久。既然他都把钩子甩出来了,我不顺着摸过去,难道等他下一次继续拿别人试?”
这话一出口,连李牧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听得出来,自己这次不是在嘴硬。
他是真的想去。
不是逞强,也不是热血上头,而是一种压了很久后终于翻出来的怒意。
怕到一定程度,人会想躲;可当躲都没用,甚至看见别人也被拖下水时,那股怕就会变成别的东西。
陈老道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一趟。”
他说完,起身去了柜台后面,取来三张黄符和一小截缠着红线的旧木钉。
“符带着,保你不至于一照面就着道。这个定气钉,不是让你跟人拼命用的,是碰到那道标记时,钉它的‘根’。能不能成,看你手稳不稳。”
李牧接过东西,掌心微沉。
陈老道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灰白粉末,包进纸里丢给他:“真要撞上那人,先看清再动。别忘了,你是去追线,不是去送命。”
“你不去?”李牧一愣。
“我去没用。”陈老道淡淡道,“这线是冲你挂的,我掺进去,容易惊了他。你先顺着找,真出了大事,我自然能跟上。”
李牧皱了皱眉,却没再多问。
他把符贴身放好,定气钉攥进衣兜,随后闭目调息片刻,按照《引元诀》的法子,把心神一点点压稳。
再睁开眼时,陈老道已经用朱砂在便签那点灰痕上轻轻一抹。
灰黑印子立刻像被火烫了一下,浮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歪歪斜斜地朝外延去。
“去了。”陈老道说。
李牧不再犹豫,转身冲出清静居。
夜色已经沉下来,街边霓虹刚亮,车灯在路面拖出一片流动的光。
那缕细线淡得厉害,只有在他凝神时才能勉强捕捉到一点方向。它并不笔直,而是时断时续,像被风吹散的烟,一路朝城西老城区那边延伸。
李牧追得很快。
越往前,人越少,街面也越旧。新修的商场和明亮写字楼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门面、拆了一半的围挡和一片片空着的旧楼。
那线最后钻进了一片半废弃的老居民区。
这里原本像是等着整体拆迁,很多楼窗都黑着,墙皮大片剥落,楼道口堆着砖石和杂物。风一吹,塑料布哗啦作响,空荡得让人发毛。
李牧脚步慢了下来。
那缕线,停在最里面一栋废楼前。
楼门半塌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李牧站在门口,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砸着。他手指摸到衣兜里的符纸,掌心已经出了汗,却没有后退。
因为就在二楼一处破碎的窗后,他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戴着帽子,半张脸埋在阴影里,正静静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是那天晚上的戴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