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南蛮人又来了！（2/2）

尼子时惠腰背端直，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声音柔韧依旧：“主公许诺以尾山御坊三千石复尼子家格。尼子家主，岂可仍旧披着僧衣立身领内、面见诸方豪雄。自华莲寺动身之时，贫尼……不，时惠便已决意脱去袈裟。法号净尼，乃是昔日避世托身之用；今日尼子尚有家祚待承，时惠便当以尼子氏血脉的身份前来拜谢主公，商谈领内寄亲约条。”

山中鹿之介跪坐在时惠身侧，胸膛微微挺直，目光灼灼。一路同行，眼见净尼大人褪去白衣袈裟、取出尘封已久的女子发梳挽起发髻，他心中激荡难掩，却仍旧守礼缄口，只静静默坐。

突然，大仓堪兵卫这时沉声开口：“尼子大人果决，令人佩服。只是某尚有一事想问。还俗承家，大人心中可明白尾山御坊干系之重？此地居于石川中枢，北面上杉屯河北郡、江沼柴田虎视，领内一向余波未平。三千石知行封赐，不是闲静的寺宇清修，是要披甲治领、警肃乡土、临敌守砦的重担。一旦有事，便是兵戈相见。”

问话直来直往，没有半分委婉。座内一时静了些，竹中半兵卫垂眸望着炉中炭火，本多正信安然静观，想要听听尼子时惠如何应答。

闻言的尼子时惠微微转头看向大仓堪兵卫，不卑不亢：“堪兵卫大人所言，时惠一路上早已反复思量。尼子倾覆于毛利兵锋之下，残党飘零数年，何处不是险地？若是畏兵戈、惧忧患，时惠便会依旧安坐华莲寺做净尼，不会接下尾山的本领安堵。”

“尾山有危，便是尼子之危，时惠自会与鹿之介一同守土御敌，不劳诸位时时忧心城郭安危。只是有一条，尼子愿奉小院为本家，依寄亲盟约行事，领内民政用人之权，还望依先主公所言交付尼子自主裁断。”

长树闻言缓缓颔首，神色舒展几分：“说得好。领内人事、民政由你做主。可私缔外交、擅自大举调兵两件事，必要先报樱洞城裁定；遇外寇来犯小院必发兵援护，小院有征伐，尼子依约出军助战，这些条目，便是今日要议定的寄亲约书核心，你心中可能接纳？”

尼子时惠目光迎上长树，没有立刻应下，指尖轻轻放在膝头，缓缓开口：“条款大义，时惠是认可的。只是约书之上，字句必要分明，权责不可含糊。援护时限、出军员额，违诺之断，一一载明朱印，免得日后时移事往生出口舌争端。”

“理所当然。”长树笑了笑，转头看向两侧家臣，“半兵卫，弥八郎，约文的细则，便由你二人主理勘定。”

本多正信躬身一礼应诺，抬眼之时目光从容扫过座上沉静的尼子时惠，时机似乎已然成熟，遂直身开口：“主公、尼子大人。寄亲朱印约书固是安定两家的根本，只是墨书盟约终究载于纸面上。乱世之中，可守亦可弃。臣心中尚有一策，可令小院与尼子羁绊更深，表里同心，离间之计无从施用，不知可否当众道出？”

一语落下，座间气息微凝。

山中鹿之介愕然抬眼看向本多正信，大仓堪兵卫眉头拧得更紧，竹中半兵卫轻轻呼出一口气，垂在膝上的手静听下文，尼子时惠眼眸微动，静静望着本多正信。

见状的长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弥八郎但讲无妨，是何计策？”

……

越中，白井港。

不同于当初的一片废墟，如今港口只见帆竿林立，大小舟船顺着岸壁密密排开。寒风卷着碎雪扫过海面，浪头轻轻撞在防波木桩之上，发出沉闷不绝的水声。

码头之上，足轻持矛巡回，搬运俵荷的夫走往来不息，粮俵、材木、弓矢箱笼一层层在埠头堆叠如山，早不复数月之前残破冷清模样。

岸侧高高的木造橹矢橹台之上，柳泽弥五郎身披厚实的羽织，手按太刀的柄头，静静眺望着湾内泊船。呼出的白气转瞬便被海风吹散，眉峰却是牢牢锁着。

“报——！”一名水夫装束的斥候踏着湿冷的栈板快步登上台子，屈膝跪地，面上神色紧绷，“头领，港口处有一支来自明国方向的船队靠岸，其中有一个赤发碧眼的南蛮商人，表示曾与主公有旧交！”

“嗯？叫什么名字？”

“来人好像叫亚尔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