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自业自果（2/2）

“可是父亲，”他忽然道，“若小院家当真放弃加贺，转而与越前上杉家结盟呢？”

“毕竟，对加贺虎视眈眈的，不光只有本家而已！”

周围障子门上所用浓墨描绘着竹松的袄绘，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柴田胜家坐在上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脸上的冷笑渐渐收敛。

“上杉谦信。”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柴田胜政继续道：“上杉谦信坐拥越后、越中两国，又与北信浓接壤。若小院家许他加贺北部的石川、河北二郡，上杉谦信未必不肯出兵。”

面对着胜政的疑虑，柴田胜家也不禁沉默起来。沉吟片刻后，胜家原本垂下的眼眸猛地抬起，粗大浓墨的巨眉微微皱起。

“盛政，让小院家好好瞧一瞧你的厉害吧！传我的军令，越前兵马即日起在加贺边境集结，做出随时北上之势。但不要主动出击，只做威慑。”

“是！”闻令的佐久间盛政默默起身，将脑袋垂下。

此人年约三旬，身披黑糸威胴丸，外罩一件素色阵羽织，面容瘦削，目光锐利如鹰隼。

作为佐久间信盛之子、柴田胜家外甥的盛政，自幼便随父亲出入战阵，刀马娴熟，胆识过人。眼下，他作为柴田胜家的侍大将，效忠于舅父的身边。

盛政单膝跪地，垂下头，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请舅父大人放心。”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区区加贺而已，外甥弹指之间便能将其拿下！”

“不，不需要你的进攻，只需要让小院家明白。只有我柴田家的参与，方能成功攻略加贺！”

……

加贺，尾山御坊内的会所之中。

炭火在铜炉里烧得正旺，将整间会所烘得暖融融的。可跪在下段之间的下间赖廉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脊背贴着一块冰。

他双手撑在膝上，额头微微沁出冷汗，不敢抬头直视上段之间中那位巍然端坐的身影。

只见上段之间中的法主本愿寺显如，面容慈祥又威仪。他身披明黄袈裟，手持念珠，面容清瘦而沉静，双目微垂，仿佛入定。可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比任何刀剑都更令人窒息。

两侧按照位次，分别跪坐着加贺代官七里赖周、奏者下间赖庆、年寄下间仲之，以及加贺三老的若林盛之、河合宣久、石黑重之等重臣。所有人都垂着头，无人敢先开口。

沉默半晌，当殿内气氛越发凝重之际，只听见显如终于闭目悠悠开口道。

“赖廉。”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像钟磬的余音，沉静而悠远。

作为军事奉行的下间赖廉身子一颤，伏身叩首：“属下在。”

“加贺境内，饥民几何？”

“回禀法主……属下估测，不下五万！”

显如沉默了片刻。

“那粮仓中的米粮又有几何？”

下间赖廉的嘴唇动了动，咽了咽口水，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最终，他低头道：“仓中存粮，只够……月余之用。”

会所内再次一片死寂。

“看来你很失责啊！如此，怎可面对国中百万信徒呢？！”只见显如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闪过一丝怒意，就连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悦。

“恳请法主再给属下一段时间，属下一定会立马喂饱那些饥民的！”

“下间赖廉大人！我佛慈悲，自业自得果，众生皆如是！”

随着法主显如的警告，下间赖廉身体一顿，连忙伏身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