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坐空(1/2)
就在胜赖的率军离去,仅凭仁科盛信的力量更加无力重夺岩尾砦。
他手下不过千余人,其中伤兵占了三成,因此真正能战之兵不足七百,且个个失魂落魄,士气低落到极点。
而此刻的小院军不光损失极小,还士气大振,砦中上下弥漫着一种胜利在望的笃定气氛。
随着黄昏之际,土屋昌恒的先锋残部与真田昌幸的右翼残兵合兵一处,与胜赖的本阵兵马一同失魂落魄地缓缓撤退。
六文钱的旗帜不知被谁踩进了泥里,却无人去捡。铁炮足轻的弹药袋早已空了,长枪足轻的枪尖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却没有半点擦拭的意思。
穗高岳的正面山道附近,满是尸骨与遗骸,鲜血逐渐汇成一条条涓流,自山上流至山脚,并染成一片赤红。
当深夜来临,周遭不怕死或走投无路的村民们,便会悄悄潜入,捡拾尸体上的胴丸、武具以及一些值钱的东西。
他们如同秃鹫一般,啃噬着他们最后的价值。
而面对着这种情况,两方军队都是默许的。毕竟乱世之中,活人尚且朝不保夕,何况死人?那些胴丸、铁笠、太刀,与其烂在泥里,不如让穷苦人捡去换几斗米。
当小院长树在砦中闻言,也只是沉默片刻,吩咐了一句:“我军阵亡士卒的尸体收殓后,天亮之前,让他们捡完再驱逐。”
夜风呜咽着卷过山道,将血腥气吹散在山林之间。
穗高岳的正面山道两侧,横七竖八的尸骸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村民们提着竹篓、背着布袋,弓着腰在尸堆中翻找。
他们动作极快,手法熟练,解胴丸、抽腰带、拔太刀,一气呵成。偶尔遇到还没断气的伤兵,便蹲下身低声问一句:“还能走吗?”若对方摇头,便轻轻将其眼皮合上,再取走身上的武具。
这就是乱世的潜规则。活着的人不会为难将死之人,将死之人也不会为难活着的人。
而同一时刻的砦内空地上,篝火燃得正旺。只见上到大将、武士,下到足轻、农兵,大伙皆围坐在一起,大碗喝着米酒,大块切着珍贵的腌肉,笑声与歌声此起彼伏。
铁炮足轻们擦拭着枪管,将剩余的火药仔细清点入库;弓足轻们把箭矢成捆码好,箭镞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大筒的炮手们更是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灌了一碗又一碗,直喝得面红耳赤,拍着炮身直喊“好兄弟”。
蜂须贺小六拎着酒壶从人群中走过,时不时被人拽住灌上一口。好不容易能够轻松一会儿的他也不推辞,来者不拒,喝得可谓是满脸通红,却眼神清亮。
当他走到砦墙边时,便看见权八郎正独自靠在箭橹柱子上,一口一口抿着酒,望着北方的夜空出神。
“想什么呢?”小六在他身边坐下。
权八郎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指向北方:“飞騨。也不知道飞騨那边怎么样了。”
小六沉默了片刻,给自己灌了口酒,咧嘴笑道:“放心吧。有军师和堪兵卫那个家伙在,比放在铁桶里还稳当。”
权八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箭橹之上,小院长树独自站在最高处,望着山下那条空空荡荡的山道。武田军的火把长龙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只余下几堆余烬在风中明灭不定。山间恢复了久违的宁静,连虫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神代铁之介快步登上砦橹,低头道:“主公,仁科盛信的残部已退至穗高城休整。而武田军更是没有停留,朝着高远城的方向继续撤退。”
长树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山下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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