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枷锁（2/2）

“总奉行由丹羽五郎左长秀、池田胜入斋恒兴、堀久太郎秀政，合议四道事务。每道设检使一人，常驻居城，直报安土。四道军团长所发诸令，须经检使副署方为有效。检使有权调阅领内账目、清点军备、巡查城郭。若检使认为军团长有违朱印状之事，可直报安土，不必经军团长。”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骤然一紧。

“都听明白了？”

诸将齐声应诺。

信长缓缓站起身，赤黑羽织的下摆拂过榻榻米，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走到那幅大舆图前，背对着众人，手指点在安土城的位置上。

“你们各自的领国，我许你们自行治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

“但是，第一，凡是重大事务必须上报。第二，朱印状之外，不得擅自外交。第三，我若下令转封，不得推诿。”

随着信长的话落，大广间内鸦雀无声。

而丹羽长秀也从中增补道：“另外，各自麾下与力由上样指派、调用。并由上样另行朱印确认，与诸军团长是平级关系，只听命于安土。”

“遵命！”

如此一来，便能在军团长的身边继续掣肘，防范其实力过大。

面对着如此新颖的政令，信长虽然有心推动，却也要防范其失控。故而，无论是朱印状、检使、奉行，还是与力、转封，都是一层一层的枷锁，套在他们身上，以绝后患！

而被任命的柴田胜家、羽柴秀吉、明智光秀以及泷川一益闻言后，也只得深深叩首，表示服从。

至于各自的心中所想，就另作他论了！

就在织田信长他们在大广间评定之际，后院奥内却是一阵骚动。

只见惊慌失措的阿市，环抱着早已昏迷不醒的万福丸，如同痴狂了一般，不断游走于长廊中，呼唤着医师的治疗。

而周遭同样惊恐万分的侍女、老女等人，同样各处奔走，或取水，或寻药，或跑去各个房间、座敷处禀报。

只见阿市跪坐在回廊正中，将万福丸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孩子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呼吸细若游丝。她一手托着孩子的后颈，一手紧紧攥着那小小的手腕，指尖按在脉门上，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医师呢？医师何在！”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一声比一声高。

老女阿松跌跌撞撞跑来，伏在廊下喘息道：“回、回禀夫人，已派人去寻医师了，只是……只是今日评定，前殿的诸将尚未散去，恐怕……”

“那就穿过广间去请！”阿市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告诉他们，万福丸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阿市也不愿活了！”

阿松浑身一震，连忙又跑了出去。

阿市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万福丸。

孩子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两只垂死的蝴蝶。她的嘴唇贴着孩子的额头，烫得惊人，却又冷得渗人——那股冷意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井底的寒气。

“万福丸……万福丸……”她一遍遍唤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母亲在这里，母亲在这里。你睁开眼，再看母亲一眼。”

孩子没有回应。

阿市的眼眶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只是机械地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像许多年前，在近江小谷城的那个夏天，她抱着襁褓中的万福丸，坐在廊下看庭院里的萤火虫。

那时候长政还活着。

那时候一切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