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一碗水端平（2/2）

半兵卫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跟随长树近十年，从一介乡间豪族到今日领有数十万石的大名，他太熟悉主公的脾性。此人素来果断明快，越是沉默，便越是心中有事。

半晌，长树终于开口。

“半兵卫，你说……”

“如果我彻底与织田敌对的话，有几成把握可以存活下来？”

半兵卫眉头微动，没有急着回答。他将折扇展开又合上，如此三次，才缓缓道：“主公此言，非平常之语。可是信长公与您说了什么？”

长树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像一潭搅浑的水。他将信长在座敷中的话一一复述，从“休了正室”到“三日内写下休书”，一字不漏。

说到最后，他声音已哑得几乎听不清。

半兵卫听完，沉默良久。廊外的蝉鸣在沉默中显得格外聒噪。

“主公，”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如常，“半兵卫有一问。”

“你说。”

“您方才在座敷中，对信长公说了‘糟糠之妻不下堂’。这话是您真心所言，还是以退为进？”

长树一怔，随即苦笑：“我小院长树虽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却也知‘人’字如何写。於竹与我贫贱相守十余年，我今日若为一己富贵弃她，明日便能弃天下所有人。这样的道理，难道我不懂吗？”

半兵卫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又迅速敛去。“主公既如此说，那便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答应信长公。”

长树猛地抬头，眼中怒意一闪而过。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上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时，他竟压住了火气：“你……也要我休妻？！”

“不。”半兵卫摇头，声音压得极低，“主公答应娶阿市夫人为正室，却不必休弃於竹夫人啊！”

“信长公要的，仅仅只是正室之位而已。”

半兵卫深吸一口气，“位次不过只是浮云而已。二位夫人真正所要的，无非是主公您的一碗水端平与尊敬罢了！”

闻言的小院长树不禁陷入沉思，见状的半兵卫继续劝慰道：“况且，现如今的主公毕竟作为一方大名，到底还是要多多考虑考虑子嗣的繁衍之事了！”

长树沉默片刻，又问：“那於竹……”

“属下会亲自劝说的。”半兵卫声音更低了，“於竹夫人性格温和，於竹夫人性格温和，识大体，顾大局。主公若将其中利害细细剖明，她未必不能体谅。”

长树盯着半兵卫看了很久，久到廊外的蝉鸣都换了一轮。他终于缓缓坐回去，双手搁在膝上，十指交叉握紧，指节发白。

“半兵卫，你方才说‘一碗水端平’。”他声音很低，“可正室之位只有一个。你让我如何端平？”

半兵卫将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主公，您误会了。正室之位给予阿市夫人，这只不过是给信长公看的。可于内，於竹夫人仍是您十余年结发之妻，您的内宅、您的儿女、您最信任的后院之事，可仍由於竹夫人操持。”

“届时，阿市夫人初来乍到，身边带着三位姬君，她所求的无非是安身之所，无非是女儿们的平安。您给她这两样，她便不会与於竹夫人争。”

长树缓缓点头，陷入沉思。

“不过，其中必须要解决掉一个隐患才行！”只见半兵卫展开折扇作为掩护，朝着长树耳语一番，闻言的小院长树表情从平淡立马变为震惊，双眼更是猛地睁大，眉头紧蹙。

他连忙左右谨慎看了看，沉声回道：“你、你要让我……解决掉那个万福丸？！”

半兵卫双眸闪过一丝狠辣，“去子留母，以绝后患！莫非……主公还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面对着半兵卫的提醒，小院长树逐渐回过神来，他缓缓起身，双眼沉凝起来。

看着脚边的那一株紫阳花，长树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轻轻扫出，落入庭院之中。

“让太郎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