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杉原殿（2/2）

杉原殿仰头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在族人恳求的目光与孩子的哭泣声中，最终下定决心。

“拿来纸笔吧！”

闻言的朝仓义景当即一喜，连忙亲自递上信纸与笔墨，并表示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而见此情景的阿波太郎等人，虽有心阻拦，却因手脚被镣铐锁缚，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腔愤懑无从宣泄。

大约在一炷香的功夫后，只见一封笔迹俊秀的书信被呈到朝仓义景的手中，只见他连连点头。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就在义景连连称赞之时，突然，只见文末赫然写着一段“以上言论，纯属娱乐”。

同时，连带着信纸边角，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小人，冲着外面比出一个嘲弄的手势。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什么意思？！”

面对着朝仓义景的怒声质问，只见杉原殿一偏脑袋，伸出左耳，眉头一皱地询问道：“欸，你说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老家伙的装聋作哑，朝仓义景可谓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一把撕碎了手中的信件，怒气冲冲地说道。

“好，你们不怕死就行！来人呐，明日午时，抓几个小孩子给我先开刀！”

身后的家臣们当即一愣，一时左右相顾无言，踌躇不前。

“这……主公，这是否有些不妥啊？”

“你说什么？!”

“启禀主公，”只见山崎吉家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真柄一族的孩童皆是无辜的，若是当众屠戮幼童，传扬出去，越前全境的豪族武士都会人心惶惶。往后再有家臣，谁还敢安心侍奉主公呢？”

朝仓义景本就怒火冲天，被这番劝谏一激，怒火更盛，双目圆睁，厉声呵斥：“本家的决断，岂容尔等置喙！我便是要杀鸡儆猴！让天下人都看清楚，违抗我朝仓的下场！”

牢内瞬间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啜泣的孩童，听见这话，吓得浑身僵住，紧紧依偎在母亲怀中，连哭声都不敢发出。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阿波太郎浑身血气上涌，镣铐被挣得哐当作响，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怒视铁栏外的朝仓义景，嘶吼出声：“朝仓义景！武家之道，不杀幼孺！你这般行事，与野兽何异！”

朝仓义景全然不为所动，脸上只剩狰狞的戾气：“野兽？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今日我便要让你们明白，忤逆我的代价。”

杉原殿依旧端坐在石牢地面，满头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方才佯装耳聋的神色已然褪去，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直直望向暴怒的朝仓义景，没有半分畏惧。

她缓缓开口，苍老的嗓音平静却掷地有声：“要杀便杀。我真柄氏的族人，纵是孩童，也不会屈膝求饶。只是你要记得，今日屠戮无辜幼童，这笔血债，迟早会落在朝仓家的头上。”

“放肆！”朝仓义景厉声喝骂，“老虔婆，还敢在此教训我！”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拳头，目光扫过牢中瑟瑟发抖的一众妇孺，心中杀意翻腾。可身旁的家臣依旧不肯附和，纷纷垂首，面露难色。

越前的武士素来看重武家体面，屠戮孩童，乃是极大的忌讳。若是真这么做，即便压的下当下，日后也必定成为祸根。

“哼，明日午时，我要亲自监斩！”

说罢，便见朝仓义景拂袖而去，空留下一众家臣与铁门内的真柄族人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目睹一切的山崎吉家双眼垂下，心中不禁感叹道，如此不听劝谏，这真的是我想要效忠的主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