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虚张声势(2/2)
他的弟弟真柄隆基,手握汤尾城,坐镇越前南条郡,手里握着真柄氏大半的残余兵力。若是隆基归降,那真柄一族便不算彻底覆灭。
大仓堪兵卫也是神色动容:“汤尾城乃是越前南境的要隘,真柄隆基麾下更有两千余士卒。他若是归降,便等于在朝仓义景的后背钉下一枚钉子。”
竹中半兵卫拄着拐杖,缓步走到众人的面前,神色平静,却藏着几分深意。
“主公,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眼下朝仓逆天而行,不光沉湎于声乐之中,还牵连家臣家眷,如此行为,必会惹得越前全境的国豪家臣们的不满!”
“因此,主公何不借此为由头,水路并进,自新川郡、庄川分别出兵,与真柄隆基东西联合,进攻越前呢?”
半兵卫话音落下,厅堂之内顿时一片寂静。
很快,真柄直隆脸色骤然一变,急忙摆手:“万万不可!若是大军一动,朝仓义景盛怒之下,必会立刻将牢中老小尽数斩杀!那牢狱之中,尚有我的老母、妻儿,还有族中十余口孩童,岂能拿他们的性命做赌!”
真柄直澄也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急迫:“军师,万万不可冒进。隆基手握汤尾城,一旦举兵响应,一乘谷那边便会立刻得到消息。义景本就怒火滔天,没有任何顾忌,牢中族人转眼便会人头落地。”
大仓堪兵卫眉头紧锁,亦出言劝阻:“主公,军师。出兵越前固然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可代价是真柄一族满门性命。若是我们真的这么做,天下武士会如何看待小院家?为了拓土,置归降家臣的亲眷于不顾,往后谁还敢来投效。”
山中鹿之介面色凝重,重重颔首:“没错。就算拿下越前数城,却落得凉薄无情的名声,得不偿失!”
竹中半兵卫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轻轻顿了顿手中拐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我并非要即刻便大举兴兵。”
他语气沉稳,将心中盘算缓缓道出:“我所说的出兵,不是即刻挥师攻城,而是虚张声势。”
“一面,暗中传信于汤尾城,令真柄隆基疑作整军备战之态,修缮城防,大肆操练士卒,摆出随时要举兵反朝仓的架势。让朝仓的斥候探得消息,心生忌惮,不敢肆意对牢中之人下杀手。”
竹中半兵卫继续说道:“另一面,我们同时在越前与飞騨交界的边境地带,调动部分兵马,频繁调动、构筑营寨,故意放出大军即将压境的流言。”
小院长树听得凝神,指尖轻轻叩击案沿。
“也就是说,用虚张声势,牵制住义景,为牢狱里的人争取时间?”
“正是。”半兵卫点头,“但这只是威慑,不能当作万全之策。”
他抬眼看向真柄直澄:“直澄大人,依旧要劳烦你亲笔修书。信中写明你已然归降织田,倘若朝仓敢屠戮真柄一族,便是与织田为敌。借织田的威名,再叠加边境与汤尾城的军事压力,双重压制义景的杀心。”
真柄直澄深吸一口气,重重颔首:“我即刻便写。”
“堪兵卫,”半兵卫转向大仓堪兵卫,“你立马安排细作,把朝仓义景因私怨拘押老弱、要挟割城的丑事,散播到越前各郡。不光要传到豪族耳中,也要传到普通武士与百姓之间。动摇朝仓内部人心,让义景的行事愈发束手束脚。”
“属下明白。”
“鹿之介。”半兵卫目光转向山中鹿之介,“你挑选两名最精锐的密使。一人快马奔赴汤尾城,面见真柄隆基,把全盘计划告知。告诫他,只可虚张声势,万万不可真的出兵。只做备战姿态,千万不可暴露反心,一旦轻举妄动,牢中族人即刻殒命。”
“另一人,不惜代价潜入一乘谷。设法将消息送入牢狱,交给阿波太郎。告知他,外面正在布局牵制朝仓,令他们死守牢狱,切勿贸然突围。倘若局势彻底崩坏,便向海岸方向突围,白井乡的水军会在近海等候接应。”
山中鹿之介神色肃然:“属下谨记。只是一乘谷全城戒严,入城传讯,风险极大。”
“乱世之中,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活路。”竹中半兵卫双眼平静,淡淡地说道。
真柄直隆满面忧色,长叹一声:“只盼能够撑到转机到来。”
厅堂之内,夕阳已然完全沉落,侍卫点燃灯火,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
小院长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就依军师之计。所有安排,务必严守机密,绝不能泄露半分。”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应答。
随后,众人离去,屋内只剩下小院长树与竹中半兵卫两人。
燃起的烛光之下,一半脸藏在阴影中的小院长树,在静默了片刻后,默默询问道。
“半兵卫,出兵越前的事,应该不只是这么的简单吧?!”
半兵卫双眼一眯,深深鞠躬道,“果然瞒不了主公,刚才所言的虚张声势之计,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之语罢了!实则,此举一旦成功,无论真柄一族能否脱逃求生,都会为主公赚得越前名望。”
“届时,待本家重整旗鼓之时,加之真柄一族与其的深仇血恨之下,再出兵越前,便可以名正言顺了!”
“……我明白。”他声音低沉,“如此,我便可以以真柄氏主公的名义,以朝仓牵连家眷为名,获得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了!”
他抬眼看向半兵卫,眉宇间藏着几分纠结:“可这所谓的名望以及出兵理由,是拿牢狱里数十条人命换来的。若是计策落空,真柄一族尽数殒命,这份名望,我拿着心中实在难安啊!”
“主公心怀恻隐,这是乱世之中极为难得的品性。”竹中半兵卫拄杖向前半步,语气恳切,“但如今之乱世,正是六亲不认、弱肉强食之时世,如果主公仍心存善念,只怕徒增烦恼罢了!”
说罢,半兵卫双膝跪地,朝着小院长树深深叩首一拜,语气颇为激动地说道:“主公,您的志向难道就只有飞騨一隅之地吗?”
端坐在上首的小院长树双手渐渐捏拳,指节绷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