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试探（2/2）

“小院藤一郎长树，参见信长公。”

他行礼的姿态恭敬，脊背却不曾卑微佝偻。

织田信长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迂回客套。

“藤一郎，听说今日在姊川北岸，你派兵拦下了三左卫门，阻止他讨取敌将真柄直澄，此事你可有话说？”

话音落下，帐内的气氛再度紧绷。其中，柴田胜家更是眉头一挑，手缓缓握住了腰间刀柄，只等着长树一句失言，便要出言发难。

双眼下垂、眼眸平淡的小院长树微微抬起头，坦然地迎上信长的视线，朗声应答。

“此事确是属下所为，长树不敢推诿。”

随着小院长树的承认，帐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森可成当即便要上前，正要开口斥责之际，却被信长抬手一个眼神所制止。

“哦？你既然敢做，可知这般举动，已是越权。联军作战，敌将人人皆可讨取，你凭什么以一己之决断，便拦下我方将士到手的功绩？”信长的声音缓缓降下，压迫之感扑面而来。

“信长公，长树之所以要拦阻森可成大人，并非贪图战功，更非有与织田为敌的心思。”小院长树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晰答道，“真柄直隆乃小院家臣，东征西讨，屡立战功。今日，战场上其子突然现身，父子意外相逢，乃是人间骨肉之天性。倘若当时森可成大人当场讨取直澄，真柄直隆亲眼看着独子殒命，心中必然埋下怨恨。”

“一旦寒透了降将的心，往后越前一带曾经归附于本家的豪族国人，必定都会暗自揣度。投降之后，家眷族人的安危尚且无法保全，那谁还敢诚心归降呢？”

“因此，无论大义还是私情。这笔账，长树以为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面色难看的森可成。

“至于森可成大人的军功，长树心中愧疚。战后，小院家愿献上战场所缴获的部分甲胄兵器，以此补偿森可成大人今日未能到手之功。”

柴田胜家当即嗤笑一声：“哼，一番大道理，便可抵消你擅断战场的罪过？战场法度，岂是区区财物便能补偿的！”

“柴田大人所言极是，军规法度不可废。”长树没有反驳，反倒转头看向胜家，“长树自知未经信长公许可便擅自出兵，确有过错，这一点，我绝不狡辩。”

这般干脆利落的认错，反倒让准备好一番诘难的织田诸将皆是一愣。

同时，织田信长眼底也隐隐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小院长树会百般辩解，强词夺理，却没料到对方先主动认领过错，再陈明背后的利害。

信长向后靠在马扎上，沉默片刻，帐幕之外河风呼啸而过。

“你倒坦率。”信长缓缓开口，“过错，我权当记下了。但你所说招揽降将人心的道理，也并非全无道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既然真柄直澄被你带回了营中看管，那便以三日为期。三日之内，你务必劝服此人放下恩怨，归顺于我织田麾下。若是他肯降，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说到这里，信长语气陡然变冷。

“可若是三日之后，他依然执迷不悟，不肯归降的话……”织田信长双眼一眯，闪出一阵寒意，“你便亲自将他五花大绑，送至我的军前，交由我处置。到那时，你擅拦本家家臣的罪责，我也会一并追究。藤一郎，你可听明白了？”

小院长树心头一沉。

若是劝降失败，小院家就要交出真柄直澄，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届时真柄直隆心中必然受创；若是抗命不交，便是公然违抗织田的军令。

可眼下他已然没有第二条退路。

长树再度躬身，郑重应声。

“长树，谨遵上样号令。三日之内，必给信长公一个答复。”

“退下吧。”信长挥了挥手，眼神之中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审视。

小院长树再行一礼，转身缓缓退出帐幕。

待他的身影离开之后，帐内的柴田胜家当即忍不住开口。

“主公！您就这般轻易放过了他？！”

信长望着帐外小院长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