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末路（2/2）

城下的无数长枪斜指地面，铁炮足轻稳稳蹲伏列阵，黑洞洞的铳口齐齐对准上方那条细长的登城山道。

数不胜数的旗帜被密密麻麻的排列着队形，与周遭树林相互融合。

大仓堪兵卫披甲立在最前沿，目光死死锁死山城方向，漆黑一片，肃穆沉寂。同时，后方中军的山中鹿之介，还在擦拭着太刀，身后的枪衾阵列层层叠叠，蓄势待发。

左右两翼的山脚附近，神代铁之介、真柄直隆的三百骑马武士尽数隐匿，战马衔枚、武士噤声，只待战事一开，便是雷霆绝杀。

后方的本阵小山包上，披甲的小院长树与竹中半兵卫并立高处，静望黑沉沉的增山城。

“只要今夜内外联动，”竹中半兵卫低声开口，“纵使敌将柳泽弥五郎纵有勇武，也必将大败！”

小院长树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百年坚城，从不是塌于地利，而是毁于人心。”

话音未落——

一闪、两闪、三闪！

漆黑的四之丸城头，一点灯火骤然亮起，短促明灭三次，随即迅速隐入黑暗。

见此情景的小院长树高举采配，高声下令道：“进攻！”

见状的法螺役当即深吸一口气，吹响法螺贝，悠长浑厚的螺声宣告着小院军的进攻。

呜——

与此同时，增山城内。

只见四之丸内，奉行三宅式部紧攥刀柄，低声大喝，身旁紧紧跟随的数十名心腹武士齐齐拔刀。

同时，原本驻守在山道隘口、箭橹与堀切的守军，大多早已被暗中策反，此刻纷纷调转兵刃，有人挥斧劈砍拒马木桩，有人合力撬动沉重的马防栅，木质构件碰撞的闷响在夜色里四下传开。

“哗变！有人开城了！”

零星几声惊呼刚起，便被起事的武士迅速压制。

城中士卒本就被断水久困磨尽了战意，现在又见重臣亲自带头倒戈，大多本就不愿再为昏聩的主公卖命的，纷纷抛下兵器，或是退到一旁观望，或是直接加入倒戈的行列。

四之丸、三之丸转瞬之间便尽数落入内应的掌控。

本丸之内，急促的警锣骤然炸响。

柳泽弥五郎几乎是在信号亮起的同一时刻便警觉异动，他披着重甲，手持野太刀，带着两百名精锐死忠武士从本丸御殿冲杀而出。这名海贼出身的猛将浑身戾气翻涌，见外城各丸火光异动、守军倒戈，当即目眦欲裂。

“叛贼！竟敢背叛大人！今日我便要将尔等叛逆者尽数斩杀！”

“弥五郎大人，你本就是椎名康胤重金招聘的海贼，何不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哼，宵小之徒，安敢饶舌！”

身边的两百武士皆是他的心腹，皆悍不畏死，纷纷挥舞着太刀、野太刀直冲二之丸方向，想要切断内应的通路，镇压这场叛乱。

可此时南侧登城道的马防栅已经完全敞开，山下的小院军早已蓄势待发。

大仓堪兵卫望见城头三闪灯火，又听见后方发起进攻的螺号，当即便振臂怒吼：“全军登山！朝着山顶的本丸冲锋！”

铁炮率先轰鸣，轰隆的铳声震彻山野，铅弹呼啸着扫过山道两侧残存的顽抗哨卒。

长枪足轻结成整齐的枪衾阵列，踏着陡峭的山脊稳步上行，借着内应打开的通道，无需冒着落石与箭矢仰攻，大军如潮水般向着山城顶端推进。

“杀啊！”

前沿士卒很快冲上四之丸，守兵纷纷侧身让路，大仓堪兵卫一马当先踏入城郭，高声传令：“主公有令！投降者不杀，百姓秋毫无犯，只诛顽抗之徒！”

消息顺着城郭层层传递，三之丸、二之丸几乎兵不血刃便相继陷落。

双方厮杀的焦点，被死死钉在了本丸门前。

柳泽弥五郎的两百精锐死死堵在本丸出口，与三宅式部、鹿岛源四郎的内应兵马缠斗在一起。

海贼出身的武士搏命凶狠，内应士卒本就无心死战，一时间竟被对方死死缠住，难以再向前推进一步。其中，柳泽弥五郎更是一身浴血，野太刀横扫，接连劈倒数名上前阻拦的武士，口中不停嘶吼着要护住本丸，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大仓堪兵卫的主力已然杀至本丸之下。

黑压压的士卒合围而来，铁炮铳口齐齐对准本丸城门，长枪林立，将整座本丸围得水泄不通。

柳泽弥五郎望见漫山遍野的敌军甲胄、旗帜，外城尽数失守，自己已成孤军，一股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心觉悲怆的他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苍凉：“天亡椎名氏！非我柳泽弥五郎不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