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劝降（2/2）

“庄川一战，你率领数千南岸将士死守滩头，而堂堂主君的朝仓义景却自顾向北逃窜。若是消息传回越前，朝野之间会如何议论？所有人都会知晓，朝仓大将遭主公舍弃，全军覆灭，唯独主将被俘。”

“朝仓义景本就心性多疑，遇事优柔寡断。如今大败而归，必然急需寻找罪责承担之人。而远在越前的真柄一族，便是最方便的替罪羔羊！”

真柄直隆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他心底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这番推测。

一旦朝仓义景将战败之责尽数推到自己头上，滞留越前一乘谷城中的弟弟真柄直澄、儿子真柄隆基，甚至整个真柄氏一族，都将大祸临头。

“我追随朝仓家数十年，浴血征战，没有半分亏欠！主公岂能如此薄情？”真柄直隆声线沙哑，仍残存一丝奢望。

“危难之际尚能舍弃数千将士，又怎会顾念远在后方、失去利用价值的你与你的族人？”小院长树缓缓说道，“昨日河滩之上，你拼死突围，一心想要重返越前，可你有没有想过，等待你的未必是迎接，极有可能是牢狱与白刃。”

“倘若你宁死不降，消息传回越前，朝仓义景定会为堵众人悠悠之口，多半会以‘主将战败被俘，恐通敌叛国’为由，清算真柄一族。”

这番话彻底击中真柄直隆最大的软肋。

他一身勇武，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不能连累血脉至亲。

“……休、休要妖言惑众！”真柄直隆强作强硬，底气却已然不足，气势衰弱大半。

“是真是假，时日一久自有分晓。”小院长树话锋一转，语气缓和几分，“真柄大人，我无意逼迫你立刻俯首。你若是愿意归顺于我，我可以即刻派遣可靠人手潜入越前，暗中联络保护你的家人，并设法寻机将他们接来飞驒。”

“来日倘若局势有变，你亦可亲自领兵重返越前，当面与朝仓义景对质，讨一个公道。”

大仓长锐、小西长骁等人静静旁观，方才满腔对峙的火气渐渐消散。主公这番谋划直击要害，却并未以杀戮强行胁迫，留足了武士最后的尊严。

真柄直隆垂下头颅，粗壮的手掌微微颤抖。

一边是坚守忠义，慷慨赴死，换来族人惨遭株连；一边是背弃旧主，保全亲眷，尚能拥有机会洗刷屈辱。

两难抉择撕扯着这名加贺的猛将。

“倘若我归顺，你打算如何安排我？”良久，真柄直隆低声开口，傲气不再像先前那般强硬。

小院长树淡淡一笑：“我知晓你惯用太郎太刀，擅长突击野战。我拨一千余兵马交由你统辖，依旧保留你独领一军的权限，待遇不低于你在朝仓麾下。飞驒多山地，正好可以施展你的本领。”

“但我有一个条件。”真柄直隆抬眼，目光郑重，“不可强迫我率兵攻打朝仓。与旧主沙场交锋之事，请容我斟酌一段时日。”

“可以。”小院长树毫不犹豫应允，“此事悉听你的心意。何时愿意出战，何时拿起兵器，全都由你自己决断。”

真柄直隆长吸一口气，心中纷乱的念头渐渐尘埃落定。

朝仓义景临阵弃军在先，家族危机悬于头顶，眼前小院长树又给出足够诚意。

因此，若是还继续执拗赴死，只是毫无意义的愚忠罢了！

下定决心后，只见他屈膝下沉，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伏低，声音沉闷响彻厅堂：

“属下真柄直隆……愿归降主公！”

厅堂之内一片寂静，转瞬，小院家诸将心中纷纷松了一口气。

庄川大战最大的收获，越前猛将真柄直隆，终究归入小院家麾下。

小院长树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起：“得你相助，我如虎添翼。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小院家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