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大筒的雏形（2/2）

话音落下，城头死寂一片。

残存的守军纷纷放下弓箭长枪，眼神惶恐，再无半分战意。

而木根重信看着自己这边满地尸骸、军心丧乱，再望着下方严整列阵的精锐大军，死死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良久，他颓然垂刀，满脸苦涩。

“唉……开城吧！”

……

就在堪兵卫正在前线领兵攻打木根砦之际，樱洞城三之丸的工坊之中，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此前干净整洁、谈吐文雅的传教士安东尼奥，此刻却是灰头土脸，麻布衣衫沾满炭黑尘土，早已不见半分神职人员的体面。

工坊之内热浪蒸腾，数座新筑熔炉烈焰熊熊，空气里弥漫着灼热铁腥气。

一群上身赤裸、筋骨虬结的工匠踩着夯实的泥土，扯动粗大铁链，此起彼伏的号子震得木梁微微震颤。

“起——！稳着！”

赤红刺目的铁水坩埚被缓缓吊离炉膛，灼人的热浪四下翻涌，无人敢轻易靠近。

安东尼奥紧皱眉头，死死盯着通红坩埚，不断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倭语高声叮嘱工匠控制高度，不敢有丝毫松懈。待到坩埚挪至预制砂模上方，工匠稳住吊索，缓缓倾斜容器。

只见亮白泛红的铁水顺着预留的浇道汩汩灌入砂模腔体。

嘶嘶的蒸鸣瞬间响起，砂模缝隙不断溢出白雾，混杂着砂料受热蒸腾的浊气。

“慢！千万不可操之过急！流速一旦不均，炮身便会生出气孔！”安东尼奥向前踏出两步，目光死死锁定浇注口，额头上不断淌下汗水，分不清是炉火烘烤还是内心紧张，“底部先灌满，铁水持续流通，万万不可中途断流！”

一旁主持冶铸的老匠头大匠耕作攥紧拳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主公小院长树寄予厚望，不惜耗费大量的珍贵铁料、木炭，目的便是造出能够轰击城墙的重型火器。

眼下工坊内铸造的，便是小院家第一门大筒的雏形。

与市面上可以买到的普通铁炮不同，这门所谓的“铁炮”炮管更长、膛径宽阔，一旦铸成，便可装填重型铁弹，寻常夯土砦墙，只需一发便能轰开缺口。

因此，这并不是简单的铁炮，而是具备着毁天灭地的大筒！

而安东尼奥依靠记忆中欧罗巴火炮铸造经验，结合本地工匠的砂型手艺，反复改良模具，耗费半月方才敲定这套工序。

它并不是完美的，至少对于精益求精的安东尼奥而言，所铸造的这门粗糙大筒，远不及自己的真实水平。

砂模内部提前安置好黏土烧制的中空砂芯，用来留出炮管空腔；外层河砂混合黏土层层夯实加固，外围再捆紧木箍，防止滚烫铁水将模具撑裂。最凶险之处，便是浇注之时，但凡砂模存在一丝缝隙、腔体留存空气，整门炮坯便直接作废。

足足半刻钟，坩埚之内的铁水方才尽数注入型腔。工匠立刻用耐火泥封堵浇口与各处通气孔。

安东尼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麻布早已被汗水浸透。

“成了，接下来便是静置冷却。”

老匠头大匠耕作上前一步，神色依旧凝重：“安东尼奥大人，需要冷却多久？若是急于开模，炮身恐会开裂。”

“至少三日。”安东尼奥摇头，伸手触碰外侧木箍，感受扑面而来的高温，“万万不可心急。铁水由外至内缓慢凝固，仓促拆开砂模，冷热骤变，炮管必生裂痕。但凡管壁出现细纹，开火之时便有炸膛之危，一炮下去，先炸死操炮士卒。”

炸膛二字，令周遭工匠齐齐心头一凛。

作为有过仿照铁炮经验的他们，一般铁炮的炸膛就便如同雷鸣一般，而这如脑袋般大小的管口，一般炸膛，不知有多么恐怖的威力。

安东尼奥环顾工坊，继续安排事务：“安排人日夜值守，维持工坊温度，切莫让冷风直吹砂模。另外，抓紧制作第二批砂模，第一门若是顺利成型，立刻着手铸造第二门、第三门。”

“知晓！”

正安排间，门外传来脚步声，便见小院长树缓步走入工坊。

“安东尼奥，如何了？浇注可是顺利？”

安东尼奥转过身，躬身行礼：“主公，一切尚算稳妥，铁水完整注入型腔，暂时没有出现漏液溃模。只是能否造出合格炮身，还要等三日之后开模方能定论。”

小院长树走到砂模一侧，伸手隔着木架感受热浪，眼底藏着期许。

看着眼前即将出世的神兵利器，长树眼底的激动越来越强烈，只要小院家能够掌握威力强大的大筒，届时无论武田还是其他，都不再是自己的对手！

称霸日本？哼，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