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战后的复盘（1/2）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

松仓城外的旷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厮杀数日的金铁交鸣、枪炮轰鸣、人喊马嘶尽数消弭，只余下遍野死寂，满地狼藉。

断裂的长枪、破碎的竹束、弯折的太刀、炸裂的箭羽胡乱散落。层层叠叠的尸骸铺覆原野，血水浸透土层，晚风一吹，浓重的血腥混杂焦糊之气，笼罩整片山河。

大胜之后，无一人敢言欢喜。

小院军中幸存下来的士卒或坐或跪，遍布战场各处。

有人断肢裹布、咬牙强忍剧痛；有人浑身血污、呆呆望着遍地同袍尸身；有人瘫坐血泥之中，握着断裂的枪杆，久久无言。

活着，已是格外的侥幸。

小院长树任由战马缓步前行，一身破碎胴甲沾满暗红，左臂绷带早已彻底浸透，伤口持续渗血，阵阵眩晕翻涌脑海。

他一路行过战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厮杀的痕迹。

这一战，打得太苦，太惨烈。

“主公。”

竹中半兵卫轻策马跟上，神色疲惫却依旧沉稳，轻声禀报。

“战场初步清点完毕。”

“此次驰援的三千一百余精锐，阵亡近一千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四百余，轻伤者近千，可战之兵仅剩一千五百出头。”

“另外，松仓城原守兵近四百七十余人，如今仅剩一百三十六人，且尽皆带伤。”

寥寥数语，道尽惨胜代价。

短短旬日之间，小院精锐几乎折损近半。

长树默然颔首，心口沉沉发闷。

从起兵至今，自己从未有过一次性折损如此多将士的经历。

此前的一张张尚在昨日鲜活的面孔，今日却尽数埋骨于荒野。

“传令。”长树嗓音沙哑，沉声道。

“分出可用之兵，连夜收殓我军将士们的尸身……”

“凡我小院家的士卒，无论贵贱轻重、无论足轻还是武士，尽数妥善收拢，统一择地厚葬。另外，将割首之后的武田士卒的尸骸就地集中焚化掩埋，避免滋生瘟疫！”

“第二，将所有伤兵尽数移入城内，腾空町屋安置，集中所有草药、医者，优先救治重伤者。”

“第三，清查阵亡士卒的籍贯名录，家中老小、田地俸禄，一律由本家奉行全权抚恤，世代永不断绝。”

军令一条条落下，条理分明，体恤入微。

乱世征战，人命最贱。

可正因身处乱世，方知每一条追随自己的性命，都重若千钧。

竹中半兵卫郑重拱手：“属下，遵令。”

暮色渐深，夜色缓缓笼罩松仓城。

城内亦是满目疮痍。

破损的城墙垛口随处可见，云梯撞击的裂痕、铁炮击穿的孔洞、箭矢凿出的密密麻麻凹痕，遍布整面城壁。

城下町大半民居焚毁，断壁残垣之间青烟袅袅，街巷处处是守城留下的碎石、滚木、礌石。

蜂须贺小六带伤坐镇城内，拖着残破身躯亲自督工。

幸存的民壮、轻伤士卒尽数出动，清理街巷、修补城墙、规整防务。

见到入城的长树一行人，蜂须贺小六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主公……”

“辛苦了。”

长树抬手将他扶起，目光望着残破城池，轻声道：“数日的死守，全城浴血，你与守城的军民，皆是我小院家的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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