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2/2）

他内心很清楚，这远不是武田军的真正实力，不过是一轮试探罢了！

马场信春根本未出主力，不过三百余名杂兵试探，便已是这般凶险。

“不许松懈！”庵原康成厉声喝令，“迅速清理城头矢石，救治伤员，补齐滚木石块！武田绝不会善罢甘休！”

“另外，传令后山守备，死死盯住溪流水源，绝不可被敌军截断！二之丸老弱即刻修补城墙缺口，昼夜不休！”

胜了一轮，却无人敢喘一口气。

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死战的开始。

果不其然。

山下的马场信春已然动了真怒。

纵横甲信骏三国，他从未被区区百人的小城给阻拦。一路顺风的甲斐兵锋，今日若是折在无名萨埵山，传出去必成天下笑柄。

“再攻！”

“再调五百长枪足轻，分三路交替仰攻！不计伤亡，耗死城头守军！”

军令落下，五百武田精锐长枪足轻再度列阵。

不再急于冲锋，而是分批交替推进，顶着竹束步步挪行，以血肉之躯消耗着萨埵山城的滚木箭矢。

第二轮攻城，正式打响。

山道之上，武田足轻们在将领、武士的率领下，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往上硬冲。

城头上的今川守军不眠不休，乱石如雨、箭矢不绝，以高打低，死守每一寸山道。

厮杀之声从午后持续至日暮。

血色染红积雪，尸体铺满半山陡坡。

武田家的五百余足轻在轮番冲锋七次之后，次次被硬生生砸退。

武田军可谓是死伤累累，最终在后方鸣金之下，只能拖着残兵退回山下。

整整一日，寸土未得。

而同时，山头防守的萨埵山城亦是惨胜。

不到百余名的守军，死伤过半，活着的也是人人带伤，臂膀红肿、指尖流血，拉弓拉到痉挛，推石推到脱力。

橹台边缘染满血迹，城头滚木石块几乎耗尽，箭矢十不存三。

可残破的城头之上，依旧立着不倒的身影。

气喘吁吁的庵原康成浑身浴血，甲胄碎裂多处，手掌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却始终未退后半步。

他扶着城墙，望着山下黑压压迟迟不敢再攻的武田大营，低声嘶吼：

“武田若想踏平此山！”

“就从我庵原康成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朝比奈泰忠望着这名原本绝望、推诿、满心无奈的地方豪族，此刻只剩满心肃然。

乱世从不是名将独舞。

更是有无数个无人铭记的小人物，在绝境里以血肉筑墙，硬生生挡住了滚滚洪流，谱写独属于自己的凯歌！

……

当夜，山下本阵，暮色沉沉。

马场信春驻马立风雪里，看着那座明明残破、却死活不倒的城砦，脸色越发的铁青。

身后陆续赶来的内藤昌丰的主力，尽数驻足扎营。

数万的武田大军，旌旗连绵数里，兵甲如云，铁蹄如雷。

本该一日千里、直捣骏府的必胜进军，硬生生被区区一座百人孤山，给死死卡住。

一路摧枯拉朽，一路所向披靡。

今日，偏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磕到了最硬的骨头。

内藤昌丰远远看着那半山的尸骸，眉头也不禁紧锁：“没想到小小的萨埵山，守军不过是一群残卒乡农，竟能阻我武田一日之久？真是实属罕见！”

马场信春沉声回应：“山地天险，克制大军。强攻徒增死伤，无益战局。”

他攥紧缰绳，指节发白，胸中积满无从发泄的憋屈。

他征战半生，打赢过硬仗、恶仗、决战，唯独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上一次如此的憋屈，还是当年在犬山城外与小院军的战斗！

“传令下去，”马场信春咬牙出声，“全军就地扎营，并给我围困萨埵山！”

“我倒要看看，这区区百余名残兵，能凭一座孤山，撑到几时！”

暮色彻底吞没群山。

山下数万甲斐精锐停滞不前，再无半分先前席卷骏河的凌厉之势。

山顶残血孤城巍然矗立，以微不足道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斩断猛虎的獠牙。

武田势如破竹的攻势，在这座小山上，第一次，彻底顿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