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坚壁清野（2/2）

整座萨埵山不过本丸、二之丸两重曲轮，城墙低矮，壕沟浅窄，城内能落脚的空地寥寥无几，如今驻守士卒才百余人，哪里能够容纳得下方圆数十里的农户、存粮？

“庵原大人，此言是否有些太过理想化了？”泰忠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此城狭小，房舍稀缺，若是要尽数收拢山野农户，别说屯放粮草，连人睡觉的地方都寻不出。再说如今十月寒冬，百姓家中柴薪、被褥繁多，仓促迁移，光是路途就要耗费两日有余，而山下的武田先锋骑兵转瞬即至，我们根本没有充裕时间清野。”

庵原康成闻言，脸色稍稍沉下，走到窗边扶着木框远眺。

远方山道尽头，已经能看见零星白底武田菱纹的旗帜在寒风里起伏，马蹄踏碎枯草的闷响顺着山风隐隐飘上来，马场信春的先锋，已经离山脚不足三里之外了！

“那又能如何？束手开城投降，跪在武田的马蹄之下乞活？”庵原康成声音压抑，满是不甘，“主公坐守骏府，却终日沉溺宴饮，全然不顾前线诸砦死活。前方诸城或是战死守将、或是开门纳降，我庵原氏世代扎根此地，若是不做一点抵抗，日后整个骏河豪族，都要戳着我脊梁骨唾骂。”

“抵抗也要量力而行。”朝比奈泰忠缓步跟上，指尖点了点城下地形，“武田此次侵攻骏河，各部随军携带大量驮马运粮，单靠坚壁清野是困不死数万大军。马场、内藤二人皆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一日攻不破，便会分兵围困，断绝山道水源。这座小山城没有井泉，饮水全靠后山溪流，只要对方截断水源，不出三日，城内自乱。”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庵原康成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半截。

他不是不知城防短板，只是心中憋着一股气，不愿轻易向武田低头。沉默许久，他缓缓攥紧腰间短刀刀柄，眼底生出折中算计。

“清野不能尽做，那就做一半。”

庵原康成转过身，眼神变得果决，“传令城外各村，距离山脚一里之内的农户，今日日落前必须携粮草、存粮迁入二之丸；远一些的村落来不及转移，便焚毁田垛、粮仓，水井投放泥沙堵塞。”

“至于后山溪流，我派遣二十名足轻日夜轮守，构筑木栅屏障，绝不叫武田军轻易截断水源。城上所有弓箭、石块尽数堆置橹台，百余名士卒分守四面城墙，只要撑到骏府援军抵达，便是胜机。”

朝比奈泰忠轻轻摇头：“主公麾下精锐尽数缩在骏府城内，听闻武田大军压境，连一支千人援军都不肯派出，我们等不到援兵。”

“等不到，也要等。”庵原康成高声唤来门外侍仆，“立刻传令全城士卒，即刻出城督促百姓迁移、焚毁野外存粮！再取纸笔，我亲笔写下急信，劳烦泰忠你亲自派人快马送往骏府，向主公陈述萨埵山危局，恳请发兵驰援。”

侍仆领命匆匆退走，本丸之外很快响起急促的铜锣号令。

山下，马场信春的骑兵已经完整列阵，数百骑甲斐武士手持长枪，朝着山城栅门缓步推进，喊话声顺着寒风撞上山壁。

“萨埵山城上的守军听着，速速开门归降，武田公会保全所有人的性命！若是执意顽抗，破城之后寸草不留！”

庵原康成站在窗边，望着山下铺展开的武田军阵，咬牙抬手，朝着城头守兵嘶吼：

“放箭！虚射威慑，不许敌军靠近栅门！死守山城，等候骏府援军！”

城头弓手立刻拉满弓弦，漫天箭矢朝着山下空地射出，羽箭扎入泥土，织出一道阻拦阵线。

朝比奈泰忠立于一旁，望着庵原康成决绝的背影，心中清楚，这一场明知难赢的死守，已经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