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矢作川盟约(1/2)
永禄八年,六月二十。
热浪扫过东海道原野,枯草干燥,天地碧绿。
飞驒、三河、信浓三方交界的矢作川北岸,只见一座临时搭建的木造阵屋静静立在荒原之上。
此地为三不管之地。
北连山国飞驒,东接信浓群山,南压三河平野。
既无城郭,又无要塞,是最适合三方会盟、最不容易滋生猜忌的中立之地。
同时,也是最容易翻脸厮杀的绝地!
大约正午时分,三方人马陆续抵达。
期间,最先到的是小院军。
只见小院长树一身朴素深蓝家纹纹样阵羽织,既不身披重甲,也不带随身利刃,身边仅带山中鹿之介与数十名一门众。
小院此行,作为两方的中间方,绝不能争抢气势,更不能狂摆军威,只求一个稳字。
随后,第二批抵达的是德川军。
德川家康端坐青毛马上,身形矮壮,神色沉静如水,眼神却始终敛着,看不出喜怒。
自桶狭间脱今川自立以来,他蛰伏三河数年,隐忍克己,步步蚕食周边小豪族,如今麾下本多、酒井、榊原诸将全数随行,三百余名德川精锐足轻列阵肃立,甲胄无声,军纪森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三河大名,看似温顺守礼,实则城府极深,忍人所不能忍,谋人所不敢谋。
而最后抵达的,便是甲斐的武田信玄。
只听见打从远处便逐渐响起阵阵马蹄震地,远远一瞧,便见旌旗蔽空。
武田菱纹样的旗帜在北风中狂猎翻飞,麾下赤备骑兵分列两路,红甲如血,铁枪如林,肃杀之气瞬间压满整片荒原。
武田信玄身着黑底金纹阵羽织,体态魁梧,面容微胖,双目狭长锐利,自带霸主威压。
行至面前,他勒马立在阵前,目光一扫三河、飞驒两方阵营,唇角微扬,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甲斐之虎,盘踞东山十余年,五次川中岛硬撼上杉谦信,未尝一败。
论资历、论兵力、论威名,他是在场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在一番简单的叙旧之后,三方纷纷落地,各入阵屋中的三方席位。
阵屋之内,颇为简陋,武田信玄盘腿坐于左手边,德川家康端坐于右手边,而小院长树则坐于中间,主持着两方同盟。
很快,家康率先垂首,姿态谦和:“幸得小院公居中调停,信玄公远道而来,家康荣幸之至。”
礼数周全,进退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武田信玄淡淡颔首,目光直接越过家康,落向年少的小院长树,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久闻小院藤一郎,年少定一国,近畿数战声名鹊起。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带着试探。
小院家崛起的太快了,太稳了,太可怕了!
武田信玄面对着眼前这个似乎颇为平常的年轻人,对于这位非常年轻的大名,心中忌惮远超轻视。
而小院长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从容回礼,不卑不亢。
“信玄公、家康公皆东海栋梁。长树偏居山隅,不过一介守土之辈。今日受邀居中,只为调和争端,保东海暂安,无意纷争,无意得利。”
开门见山,直接撇清野心。
我无大志,我无贪念,我只是中间人。
这话让武田信玄微微眯眼,也让德川家康心底松了半分。
午后,未时,会谈正式开始。
最先开口的是武田信玄。
只见他指尖轻点三人中间的舆图,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如今,今川氏真荒嬉废政,荒废东海百基业,早已不配坐拥骏河海口。”
“而我甲斐、信浓因困于内陆,无舟楫、无通商,多年以来束手束脚。此番南下,只求骏河港湾,补甲斐短板,无意侵占三河寸土。”
他当众抛出既定方案。
“可以阁下所言,以大井川为界。大井川以东,骏河全境归我武田。大井川以西,远江全境,尽归德川,如何?”
一句话,便直接两分如今今川的万里江山。
对面的家康闻言,面色不变,心底早已狂喜。
远江土地肥沃、村落密集、粮草充足,是三河十倍之利。
能不战而得全境,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狂喜之下,是更深的忌惮。
这武田信玄答应的也太干脆了吧!
干脆得不像眼前这位狡诈枭雄的作风,心中越想,就越觉得有阴谋。
想到此处的德川家康微微垂眼,轻声开口:“既然信玄公如此大度,家康绝无异议。只是盟约需白纸黑字,需中立人公证,更需永世恪守。”
他怕的不是分地不均。
他担忧的是,一旦武田军拿下骏河之后,还反手吞掉远江,乃至三河境内。
闻言的武田信玄哈哈大笑,转头看向小院长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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